中篇小说《空调》之二
(2014-06-05 09:42: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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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
分类: 言情,亲爱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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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林一棵电话里问,在哪?马大佑说,在家。林一棵就骂,知道不,你成重色轻友升级版了都,回来也不吱个声,演春宫戏也得喘口气吧。马大佑说,谁像你上个五楼,喘得像春宫戏。又说,待会儿我去两个姑娘。
林一棵说,接回来,直接来吃饭,乔晨不忙的话,提前点儿来拌凉菜。马大佑说那带瓶酒来?林一棵说不用了,又问啥酒?他说了,林一棵说,那还是拿来吧,好酒可能好喝些!
马大佑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说,待会儿带着去一棵那儿,他说你拌凉菜拿手,我去接小冬林白去了。乔晨抱着酒盒跟着他走,他说不用急着去的。乔晨说,我接两个姑娘去呀。
坐上车,乔晨举着双手,这样子逗得马大佑笑起来,乔晨系不好安全带,又不肯坐在后排,理由是坐后排容易让司机觉得自己就是个开车的。他欠着身子给她系好,她抱抱他的脑袋。
乔晨说,一棵李苗两口子真不错,小冬差不多都是他们接回来的。马大佑说,一棵那是一流人。乔晨说,一流人呀?他说,这话是楚国的公子皙说的,他说一流人可以托付妻子,二流人可以让他捎话,三流人可以托付钱财。乔晨笑着问,你是几流人呀?他说,我是四流人。乔晨白他一眼,又呸了他一下。
车窗外高大的树,匆匆的人群,新绿的春光,如果不是冷不丁的揪心,春光无疑是好的。
时间刚刚好,小冬和林白刚刚走出校门,看见他们,两个女孩儿笑起来,依然是款款的步子,小冬喊爸爸妈妈,林白喊叔叔阿姨。然后坐在后排,继续着没有说完的话题,过了一会儿,小冬从镜子里看见爸爸正瞅她,笑着招了一下手,他也笑起来。
他停车的当儿,两个姑娘冲上楼,凉盘已经上桌了,林白刚要伸手,却看见陈左从书房里渡出来,立刻收了手。陈左笑说,吃啊!林白说,陈伯伯来啦。陈左说,混吃混喝能不来嘛。林白又说,您待会给我们唱个歌吧?陈左笑着说,你也知道我喝酒喜欢唱歌?
正说话呢,马大佑和乔晨进门了。看见陈左,马大佑微微怔了一下,陈左说,我在一棵这儿当迎宾咧。乔晨说,那你得穿个旗袍才好看呀。马大佑问,夫人没来啊。陈左说,在卜笛卖唱呢。马大佑说,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你家夫人的嗓子真好。乔晨歪着脑袋说,你听过?马大佑说,卜笛那么大的名声,驻唱的歌手都不是浪得虚名啊。这几句话让陈左受用,手却摆着。林一棵从厨房里出来说,这可以叫名师出高徒。也可以这样说,要得会跟师傅……猛地收住“睡”字,毕竟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李苗喊乔晨来拌槽头肉,你拌的才对你家那口子的味儿!马大佑直说,太细心了。
不大一会儿,乔晨拌好了,准备吃饭,桌是长形方桌,陈左和马大佑推让着不肯上座,他们都是林一棵家里的常客,可每次都要推让一番。马大佑跟林一棵是大学四年的室友,陈左跟林一棵文化馆的同事,同了近二十年。林白和小冬又跟着陈左学吉他。每次,林一棵提议陈左上首坐,毕竟年长。
林一棵打开马大佑带来的酒,直说这酒他爱喝,为啥爱喝?打个嗝都是香的!林一棵和陈左都是饮者,马大佑也能喝,只是喝,说不出来酒是好还是差,陈左夸他有李白之风,但得酒中趣,勿与醒者言,不像他,喝点酒爱唱歌,有时还,还打老婆……
酒是好东西,几杯下肚,可爱也好,可憎也好,本来面目就出来了。林一棵心细,将那盘卤槽头肉换到马大佑面前。马大佑夹了一片放在嘴里做陶然状说,好东西啊,再喝一杯酒说,不喝酒对不住禁脔啊。
陈左说,这不是猪脖子肉嘛,怎么叫禁脔?马大佑眯了他一眼说,以前没个好东西,晋元帝就好这一口,于是,进宫的槽头肉都让他吃了,别个谁敢吃?叫禁脔。后来,就成心肝宝贝的代名词。武则天喜欢张昌宗,有天她的心腹上官婉儿跟小张说笑,武皇醋意大发,一刀刺在婉儿的额头上,骂道:敢近我禁脔者,罪当处死。
马大佑的声音忽然高亢,近乎怒吼,吓人一跳。乔晨说,大佑同志,这肉都是你的,没人跟你抢呀。李苗笑说,你们这些文化人啊,我得敬一杯。
没多大功夫,一瓶酒见了底。林一棵故意说,陈左咱们吃饭吧?陈左瞪他一眼说,废话,给老子上酒,并且,我不喜欢把酒喝杂了。林一棵笑说,大佑只带了一瓶啊。陈左说,少废话,你书柜里下面有瓶一样的咧,我踩好点了的。这话惹得一桌子笑起来。
接下来,三个男人谈论各自喜欢的饮者。马大佑说,竹林七贤个个都是酒徒,我喜欢两个,一个是刘伶,他喝酒有些花招,也狂。他喝病了,老婆把酒具都给砸了,好生劝他身子要紧。他要老婆赶紧准备酒菜,他要向神鬼通告一声,老婆欢天喜地,结果,他说:“天生刘伶,以酒为名……妇人之言,慎不可听!”等老婆发现,已经大醉。有时喝多了,赤身裸体,别人以为不好,他说:“我以天地为栋宇,屋室为裈衣。诸君何为入我裈中?”。什么叫裈中?就是在他裤裆里!
另外一个人是阮籍,都说酒能乱性,阮先生把持得住。酒铺老板娘年轻也善饮,他买酒和老板娘对饮,喝着喝着,两个人都醉了,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老板暗中观察,这一男一女没有多余动作,于是也就由着他俩了。
陈左说,他只喜欢李白,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来换美酒。爽气。
林一棵说他最喜欢陶渊明两句: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说到抱琴,林白说,陈伯伯弹一个吧?陈左一甩头,已经没有多少头发,但留得很长,竟然也甩起来了。马大佑出了一下神,陈左的头发有些花白,却不黄。这让他惊怪了一下。
陈左说拿吉他来,铮铮拔了,是甲壳虫乐队的《Yesterday》,他说,林白小冬你们唱吧
林白和小冬就唱起来:Yesterday, all my troubles seemed so far away……
两个女孩唱完,大人们沉寂了一下,有点像牛回刍。陈左喊一句,鼓掌啊,大人好像还是没醒过来,两个女孩自个鼓起掌来。林白说,陈伯伯,你唱一个啦。
陈左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唱:父亲曾经形容草原的清香/让他在天涯海角/也从不能相忘/母亲总爱描摹那大河浩荡/奔流在蒙古高原/我遥远的家乡/如今终于见到这辽阔大地/站在芬芳的草原上/我泪落如雨……
他唱得本来就饱满,到这一句,无论如何唱不下去了,眼泪跟着下来了,可能想忍,又没忍住,忽儿忽儿的,哭了。
林一棵喊着马大佑帮忙把陈左扶到沙发上躺下,酒到这份儿上喝不下去了。乔晨帮李苗收拾完桌子,和小冬回家了,陈左让马大佑留下来,等陈左稍稍酒醒,扶送回家。
陈左睡得很沉,凌晨方娜从卜笛回来时,还没醒。方娜不高兴,沉着脸,骂陈左喝死拉倒。陈左忽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方娜的鼻子说,滚!复又躺下,鼾声如雷。他起死回生的样子让方娜笑起来,央着说,太晚了,还是弄回家吧。林一棵马大佑一边一个,架麻袋似的送了回去。
下楼时,林一棵说,以前觉着水红不是个善茬,这方娜也好不到哪去。马大佑嘴张了两张,却没说什么。下得楼来,两个同时打个呵欠,都说早点歇着。
马大佑和陈左虽是一墙之隔,却是两个门栋。十年前,他决定学习蜣螂,小名儿屎克螂,它一生最大的理想就是滚一个大粪球,这是它的房子,有了房子,它才有配偶权,配完了,就死掉。有一次,他看动物世界看着它了,就记住了,他想,他也是一只屎克螂。结婚头几年,他住在岳母家,后来小冬出世了,白天哭,晚上也哭,虽说岳父岳母不烦,他还是跟乔晨租了房子搬出来,至少让老人睡上清静一下,再然后,他决定向虫子学习,正好林一棵也准备买房,就约着住一起,说少年同学老来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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