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古风遗韵”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按明代都城规制,最内层为宫城,就是现在所说的紫禁城;宫城之外是皇城,目前已没有遗迹存留;皇城之外是京城,周长45里。明嘉靖三十二年(1554年),在京城之南又修了一圈重城,“包京城之南,转抱东西角楼,长二十八里。门七,正南曰永定……东曰广渠……东之北曰东便。”嘉靖皇帝新修的这半圈城墙,很像是给原来四四方方的京城戴了一顶长方形的大帽子,从整体上看不是很协调,有点头重脚轻的味道。
北京市政府意欲重修的这段残墙,是明永乐十九年(1422年)筑成的旧京城的东南段。这段经历了600年风雨的残墙,曾经是数百间自建民房的后墙。拆迁令已经下达,数千居民正忙着迁往别处。
站在东西向的残墙往南看,不远的广渠门内,有一个佘氏家族,从明崇祯三年(1630年)开始,为明末被冤杀的袁崇焕将军守墓,一直守到了今天,已经经历了17代人。
袁崇焕是广东东莞人,曾做过广东邵武知县,被崇祯皇帝冤杀时,任兵部尚书兼蓟辽、登莱督师,大致相当于现在的国防部长兼两大军区的司令员。
袁崇焕堪称百年不遇的将才。他一直“以边才自许”,在邵武做知县不到三年,就趁着进京朝觐的机会,托御史侯恂向皇帝说情,跳槽到兵部,从此开始了他扶大厦于将倾的悲壮事业。他曾单骑巡阅山海关,向皇帝夸下海口:“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他顶住压力,坚决把防线前推二百里,下大力气修筑宁远城。他率一万军士智守宁远城,将后金皇帝努尔哈赤击落于马下,重伤不治,丧命于宁远城外。
崇祯皇帝即位后,袁崇焕赴阙面奏:“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当时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还不到二十岁,与早夭的前任皇帝朱由校相比,显得过于勤奋了。朱由检太想解决辽东问题了,他对“口出狂言”的袁崇焕言听计从,并一再加官晋爵。袁崇焕本人也越干胆越大,竟然真地动用尚方宝剑,将抗敌不力的皮岛守将毛文龙一刀拿下,从此让生性多疑的小皇帝疑窦丛生。三个月后,皇太极率领十几万精锐之师,绕过袁崇焕驻防的辽东防线,直抵北京城下。袁崇焕被迫千里驰援,与敌大战于广渠门外,目前这段仅存的城墙,见证了这次惊心动魄的激战。当时的北京城里已是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说后金大军是袁崇焕引来的,甚至有童谣唱道:“投了袁崇焕,鞑子减一半。”(投,即捉拿)皇太极抓住机会实施反间计,多疑的崇祯果然中计,把袁崇焕逮捕下狱,半年之后,磔袁于市,时年46岁。
行刑那天,京城百姓争睹于道,许多百姓花钱买袁崇焕的皮肉下酒,以表达对汉奸的切齿痛恨。袁部旧将佘将军不相信袁督师会投敌叛国,趁着月黑风高,将袁氏头颅从百尺高杆上盗下,深埋在广渠门内的自家院里,这个院落的原址,就在今天的东花市斜街北侧。佘将军从此辞去官职,隐姓埋名,为袁大将军守墓,临终前留下遗训:后世子孙不许再回广东老家,世世代代为袁大将军守墓。
这是1630年发生的事,到今天为止,时光已经流逝了整整372年。不久前,第17代守墓人佘幼芝接到拆迁通知:袁墓保留,佘氏迁走。
三百多年转瞬即逝,期间种种情状让人不忍。我想起清初诗人赵文庵的一句诗:
万古大明一抔土,春风下马独沾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