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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读史铁生

(2007-09-11 15:18:23)
标签:

文学/原创

史铁生

《病隙随笔》

书评

分类: 书评

文/韩浩月

 

    昨天晚上,今天早晨,在读史铁生的《病隙随笔》。这是第一次认真读他的文字。之前知道他有篇著名的《我与地坛》,但因为对读书一直挑剔的这个毛病,始终没有找来读过。初翻《病隙随笔》,觉得是本可以读下去的书。

 

    事实也是如此,在迅速地读了110多页之后,阅读经验告诉我,一本令人我能以如此速度阅读的书,肯是是符合我的阅读趣味的书,这本书的语言、行文方式包括蕴藏的思想、观点,是在很大程度上和我是不谋而合的。有一个瞬间,甚至有想搜集他全部作品阅读的冲动,但整本书看完,还是决定放弃了。因为这是一本好书,却也是一本沉重的书,让人呼吸窒息的书。

 

    史铁生的这本随笔让我想起另外一位作家余华,他俩的书有一个共同点便是沉重,不同的是读余华沉重之余有快感,读史铁生沉重之余却还是沉重。在书中,史铁生重复最多的词语是上帝、佛、残疾、黑夜……坦白地说,我不喜欢这些,上帝出尔反尔、捉摸不定、故作高深,对上帝有敬畏之心却无亲切之感。

 

    对于佛我也一向没有感觉,在我眼里佛所说的极乐世界是捉弄世人的东西,香火缭绕果盘供奉大腹便便的佛是享乐的象征,而享乐又和奢华糜烂相连;对于残疾,怎么说呢,无论从哪个角度,这好像都是一个不可说的,人有肉体的残疾,更多是精神的残疾,没有人可以保证自己是完美的。所谓正常人对残疾的怜悯是世界上最廉价的感情之一,因为你精神上的残疾可能更严重;至于黑夜,那些个比白昼更容易产生伟大思想的黑夜,却有隐含了无数的阴暗……

 

    中国的作家似乎都有一个偏好,包括余华、王小波,都喜欢旁引佐证引用国外作家的语录,有的通篇读下来,只留下一干人名混沌地塞在脑海里,心中难免失落。我承认这是个人的阅读趣味,是不高的,但隐约之中,却是自己对喜欢的作家寄予的一些期望,期待他们能成为拥有自己思想的人,而不用利用别人的话语来充实(证明)自己的观点。

 

    如果史铁生剔除掉文中时不时出现的引用,将会接近我这个近乎无理的要求。的的确确,他是在思考着的,从第一个字开始,到最后一个字结束,他无不在将自己冥想中得到的东西以写作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是一种创造,痛苦的创造。尽管他一再试图证明自己是超脱的,不痛苦的,但是文字是有灵魂的。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灵魂不痛苦。

 

    决定不再读他的书,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书,也不是不尊重作家本人,而是我——作为一个想从阅读中获取感悟和乐趣的读者,只在他的书中得到了前者(这种感悟带来的更多的是锥心的刺痛),而失去了后者。这一点上王小波似乎做得更好。史铁生让我看到了人的脆弱。让我理解其实人的坚强也是一种脆弱。如他所写的那样,恺撒大帝都会因自己的女人重病不治而哭求上帝,谁还敢说自己是坚强的?还如他所说的那样,世间的悲喜都是上帝安排的谜局,人的命运就是尘埃的命运。史铁生的书,没使我看到他的坚强,却让我看到了自己的脆弱。

 

    看这本书之前,我是愉快的——世俗意义上所谓的快乐,在悲观者看来,也是蝼蚁得到一粒米粒那样的短暂的快乐。按滥俗的哲理故事指引,人们应该珍视这样的快乐。而我却在这样的时候选择读一本被人们所认为的坚强的人写的一本脆弱的书,掩页间,说不上悲凉,说不上难过,说不出的什么情绪,心如同处在一个失重的空间。但可以肯定的是,方才还活跃着的快乐,此刻是没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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