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推开窗子，天空阴沉沉的。有些雾，连远处墨绿色的山峦也笼罩在一片雾气缭绕中，一场濛濛烟雨大概要如期而至了。

街道是湿的，空气是湿的，就连心情也变得莫名地潮湿了起来。忽然就想起了莫文蔚的那首老歌：“阴天，在不开灯的房间，当所有思绪都一点一点沉淀。爱情究竟是精神鸦片，还是世纪末的无聊消遣？”

我其实是很喜欢这样的天气的。别人上班，我却放假，好像偷得了浮生半日闲。房间有点暗，刚好开启床头的那盏小灯，晕黄的灯光弥漫在每一个角落，留下一些影影绰绰的光影。窝在沙发里，透过窗子看窗外忽明忽暗的色彩，好像是另外一个美好而单纯的世界。假若再捧一本好书，听隐隐约约的雨声，看文字间慢慢流淌出来的温情，这样的一天，又怎么不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奇怪的是，阳光灿烂的日子，常常觉得忙碌地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而偶然一个萦绕着雾气的阴天，小雨迷迷蒙蒙地飘散，那种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感觉却成了主导。人行道上匆匆而过的人群、细雨中花花绿绿撑开的雨伞，就连窗外那片在风中轻轻摇曳的叶子，也少了冬天的寂寥与孤独，慢慢变成了一种生命的色彩。我才猛得发现，这样一个阴天，是多么可贵。告别了冬天，生命都在这样阴沉沉的天气里开始蠢蠢欲动，大地被滋润了、复苏了，枯藤老树抖落了残雪，渐渐有了春天的颜色。

路边那个穿着红毛衣的女孩，站在雨中好久了。想叫一辆计程车，每一次招手，都是失望。我在想，她大概还不知道可以网上叫车吧，也或许，这个上班的高峰时间，再好的软件也难叫来一辆载她的车子。女孩慢慢地向公车站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不死心地到处张望，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尝试另外一种赶去终点的方式？只是，无论怎样我都相信她一定会去到那个想去的地方，也许迟到了，也许费了一番周折。人生就是这样，是希望与失望的不断轮转。

而我也即将踏上另外一段人生的旅程。忽然很想拼命地回忆，十年前的我，在做些什么？经历了时光的洗涤与打磨，才慢慢地懂得，人生中那些看似偶然的结局，却是许多必然的堆叠，人生本来就是一场充满了悬念与斗志的旅行，我在乎的是沿途的风景。

想起有一晚，朋友在饭桌说，祝我未来的路一切顺利。我从来不敢臆想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坦途也好、荆棘也好，我不是一个轻易尝试或是轻易放弃的人。当很多事忽然开始进入倒计时，我也曾有过短暂的胆怯，但希望多于失望的人生信条，还是在支撑着我的意志。我只想说，太平洋这边，还有一个令我感到温暖而眷恋的家。

又想起了吴念真在《这些人那些事》中的一段话：“生命里某些当时充满怨怼的曲折，在后来好像都成了一种能量和养分，因为若非这些曲折，好像就不会在人生的岔路上遇见求之亦不得见的人与事，而这些人、那些事，在经过了时间的筛滤之后，几乎都只剩下笑与泪与感动和温暖，曾经的怨与恨与屈辱和不满仿佛都已云消雾散。”

我好喜欢这段话，当我站在台湾的九份山区，看对面隐隐约约的海洋和海洋上面星星点点的渔火，想像着年少时的吴念真就是生活在这样一个美丽而山路婉转的地方，我第一次开始真正地懂得了这段话。曾经那个背着行囊，义无反顾去闯荡台北的少年，怎么会想到多年之后，会有这样一番深情的感慨？而我，也不必胆怯、不必遥想未来的美好或是艰辛，只从每一个小小的开始做起，看上苍的慈悲与安排。

阴天，在开着小灯的房间，听雨读书，看一段无边的思绪在指间慢慢地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