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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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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夫所指

(2011-08-01 14:40: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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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分类: 体育评论

我所效力的杂志有一个例牌栏目:年度运动家。2008年,主编把这项荣誉授予了一位打进温网四强的女网球员,而我自己的选票则投给了一位佛寺住持。在汶川地震发生后,他不但收容了大量失去家园的农民,而且没有任他们瘫倒在绝望的情绪之中,这位大和尚拯救人们心灵的方式不是念诵佛经,而是组织他们踢足球,在对小小皮球的追逐争夺中,人们重新找到了自我。

 

这不是体育在汶川震后救灾中发挥正面作用的唯一例子。地震过后,数以千、万计的灾民人生中最漫长而惶惶不可终日的几天,是在作为临时避难所的体育馆中度过的。体育成为安全的象征。在一片压抑沉闷的气氛中,一只直径几厘米、淡黄色、在手掌和地板间来回跳跃的乒乓球,就足以令几个孩子暂时忘记失去双亲的痛楚。

 

这就是体育的力量:在经历了巨大的伤痛后,人们需要体育来抚慰受伤的心灵,鼓舞颓靡的精神,凝聚离散的灵魂。这不仅是体育的作用,也是体育必须承担的道德义务。当整个社会的每一寸肌体都痛彻心扉时,体育不能缺席,必须在场,因为人性必须在场。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今年,在李娜法网夺冠后,年度运动家人选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但是,李娜,请原谅,就像2008年我没有把自己那一票——微不足道、毫不影响结果的一票——投给郑洁一样,今年我也不会投给你。我心目中的年度运动家,是一群声名狼藉的家伙,确切的说,是十根手指——7月29日,中国男足在世界杯预赛对老挝队比赛中打进一球后,所有队员围拢在一起,每个人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天空。十夫所指,既像是慰藉,又像是在谴责。

 

在那场令人震惊的事故发生后,这十根手指,是中国体育界唯一坚持在场的事物。也是中国体育界唯一保留着人性的部分。在赛前默哀三分钟;在手臂上缠上悼念亡者的黑纱;在球衣或者别的什么引人注目的地方写上死难者的数目,或是他们的名字;组织一场义赛,将收入捐给卷入事故当中需要帮助的人;利用著名运动员的影响力,为需要救助者的利益鼓与呼,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用体育所特有的振奋人心的力量,抚慰受伤的心灵,帮助人们尽快走出伤痛——这些都是中国体育界应当做的事,但是,除了那十根手指,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什么都不许做。游泳运动员吴鹏曾几次呼吁为死难者进行哀悼,但世锦赛组织者置若罔闻。中国健儿劈波斩浪,一片欢腾。在如此麻木的时代,我只能投票给十根残存着血性的手指,别无选择。

 

在这个明哲保身的时代,敢于伸出手指的人就是英雄,但悲哀的是,我们英雄的勇气仅此而已。面对这个时代,如果我们必须或者只能用一根手指来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伸出来的也该是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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