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命运的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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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30岁才上大学,这不是我的错!但是“年龄歧视”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始终悬挂在我的头顶。上大学时,说是百米跑达不到13.8秒的不能评三好学生。工作后,35岁以上的不能脱产学英语、公费出国进修。1992年提教授时,规定申请破格提拨的不能超过43岁。1999年或是1998年,李嘉诚在教育部设立“长江学者基金”,规定申请人年龄不超过45岁。我发现我总是被划在合格的年龄线外。幸好长江学者计划留了一道口子,“特别优秀的年龄可放宽到55岁”。按我不服输的性格,既然有一道口子我就要搏一搏。
第一年公布的长江学者计划的岗位,自动化学科只有清华大学和浙江大学有岗位。于是我便悄悄地向浙江大学提出了申请,当时杭州的《钱江晚报》还来电话采访我,我也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反正是后来在《钱江晚报》登出了一块“小豆腐块”。没想到这一上报便被东北大学知道了,弄得我好被动。当然我的申请没有成功,成功者是浙大自己的学者褚健。褚健的确比我干的更好,我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第二年,华中科技大学系统工程研究所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的长江学者岗位批下来了,让我到他们点申请。我非常高兴,武汉是我家,华科大是我母校,我们家兄妹4人除我之外都在武汉,我自然想回去!于是我又一次递交了申请书。不久王红卫老师跟我打电话说,他们学校向教育部上报了5个人,我排在第二。当时一个学校也只有不多的几个岗位,我排在第二,希望还是很大的。但是最后的结果我还是落选了,王红卫告诉我落选的原因主要还是年龄偏大了。
第三年东北大学也申请长江学者岗位,并让我作为候选人同时申请。我心想,有岗位我都申请不上,跟岗位同时申请希望更加渺茫。好在申请材料都写了两遍了,稍加改动也不费事,也就再次提交了申请。后来岗位批下来了,但我的申请却没有批准。我是彻底的失望了。就在这几年,我感到心中十分的压抑,总觉得事事都不顺畅。
就在这一年,学校领导来我们学院争取意见,参加者是学院领导和学院的“大牌教授”,我也有幸参加了。当时,改革开放已经越来越深入,南方的经济条件越来越好,“孔雀东南飞”的情况已经在高校显现。但是,东北大学的领导还躺在计划经济的席梦思上做着美梦,根本不知道大学之间人才竞争的严峻性。据说我校某院士去找校领导要求改善办公条件,并给予他的研究工作一定的经费支持。某领导却说,“按我的理解,教授是应该给学校挣钱的,而不是找学校要钱的,包括院士也是如此。”院士听完掉头就走了,不久就听说这位院士上别的学校当“双聘院士”去了。这时,学校里传说东大已经有三名院士到南方的大学当“双聘院士”去了。院士是学者的标杆,院士走了教师队伍里自然人心惶惶。
校长讲完开场白,我不管三七二十一抢先发言。按官场常规应该是让资历最深,或是官职最高的人先发言。资历不足的人也只要在官职最高的人点将的前提下才能发言。不过我从来不管这些臭规矩,有话就说,有屁就放。我首先指责,学校这几年来的所谓的成就都是“泡沫成就”,什么东大复名,进入211,都不是科研与教学的实质上的提高。再说南方大学与我们的差距在扩大,我校的人才正在流失,包括三名院士到南方当“双聘院士”,严重影响教师队伍的稳定。球队输了球,主教练要辞职,咱们学校搞成这样是不是也应该有人辞职,出来承担责任。我的话令全场震惊,我说完之后,全程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没有任何人敢接我的话,自然更没有掌声。过来好一会儿,赫冀成校长说,大家还有没有什么意见。这时候,其他老师才就其他的事情发表自己的意见,在我眼里那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事后,王福利院长跟我说,赫校长问他,我是不是有什么背景,有什么人支持?王福利是我的老同学,自然竭力为我申辩,说我决没有什么背景,就是个倔脾气。可能是对学校有些事不满意,说话过激一点。大概是第三天下午,我们一队人正在沈阳大学交流,忽然来了电话,说是赫校长要请我吃饭,让我晚上6:30在外招门口等着。于是我急急忙忙打车回了学校,看看手表已经过了6点了,于是我也没有回家,直接到外招门口等着赫校长。大约过了20分钟,赫校长来了,见到我热情的跟我打招呼。然后把我领到一间小餐厅里,一张小桌就我们两人相对而坐。赫校长说,平时一忙回不了家,就来这儿对付一顿。不久,菜就端上来了,也就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也没有酒水。赫校长开场就说,你那天的发言对我震动很大,不过你放心,我毕竟也是留学回国的,这点容人之量还是有的。今天就是想跟你交流交流,看看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伸手不打笑脸人”,赫校长这样礼贤下士,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说过激的话,于是把南方怎样吸引人才,竞争怎么激烈,比较详细的说了一遍。赫校长问我,你看咱们要把工资提高多少,才能保住人才稳定?我好像说了一个保守的数字,赫校长说,我看恐怕还不够!学校也在考虑这件事,不久就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正题谈完之后,赫校长跟我谈起他过去的经历,从他当年考大学,到去日本留学,回校工作,总之让我感受到他的真诚,感受到他一路走来也是相当的不容易。赫校长从头到尾,没打一句官腔,像个老大哥一样跟我叙家常。从此我打心里对赫校长表示尊敬。的确,在中国当一个校长很不容易,外部环境的制约,内部的各种矛盾,使得校长并不能完全按自己的意愿来管控大学的一切。我们应该对他们的工作表示理解,多一些宽容,而不要求全责备。
到了这一年的年末,我的好事接踵而来。首先是我被评为辽宁省优秀专家,还得了三万块钱的奖金。不过辽宁省没钱,不能一次发到位,分三年发给我们,拿到一万块心里还是很高兴,见钱眼开嘛,我自然也不能免俗。再就是我被评为沈阳市劳动模范,披红挂彩开大会,最后得了一台海尔牌的微波炉。快二十年了,这台微波炉咱家现在还用着呢,虽然中间坏了一次,找人修了修就一直用到现在。再到下一年,我又被评上了东北大学的师德标兵。接憧而来的好事都快把我砸晕了。
当时我就想,“闹夜的孩子多吃奶”,那次开会我要是不闹腾一次,估计这个优秀专家和劳动模范也不会有我的份!不过说良心话,我当初闹腾真的是心中有气,绝没有想到捞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