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教与清官——《指月闲话》之一百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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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教案”,是清末教案中影响较大的一次。剿灭太平军后,成为一代中兴名臣的曾国藩,因这次教案的处理,一变而为万人所指的卖国贼。虽然现在回头理性看整个事件,曾国藩的处理有其合理性,但当时国内清流一致指责其对洋人屈膝投降,成为曾国藩晚年一大污点。
造成“洋教”与中国民众的对立的,原因极为复杂。这中间有洋人的傲慢,对中国乡村文化的无知,又视自家文化具有先进性,盲目灌输自己的价值观,将西方的论理强加于中国人,无视一直以来一成不变乡俗。许多不得志的乡村无赖,在原有体系内处于边缘,见有机可乘,转而投机入洋教,身份一变,转而作威作福,中国乡村一直以士绅为基础的稳定社会结构受到侵犯,激化了洋教与当地民众的矛盾。另一方面,也有中国人长期闭塞带来的盲目排外,文化阻隔形成的误解,进而申发为仇视。
其中还有一个重要因素,常被忽视,那就是大清地方官员的两面派。他们一面迫于洋人压力,不得不允许传教,同时,又不甘心洋人对自己指手画脚,影响官府的权威。大清的地方官,俨然土皇帝,而现在洋人的传教士居然可以和地方官平起平坐,“教民”可以倚仗教会的背景,与地方官员同堂论理,这引起地方官的极大反感。说地方官是为了反抗帝国主义文化侵略,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说辞。官方鼓吹爱国,虽有民族情感在内,但为了自身利益的小算盘也要考虑其中。民众的排外活动中,处处可见官府背后煽风点火的痕迹。他们暗中纵容排外,以讹传讹,对某些荒诞不经的谎言,不但不予澄清,反而可以刻意对教会教民私下做手脚。如贵州平远人丁宝桢,时任山东巡抚,就曾上书朝廷说:“中外交涉事件,其最易肇衅滋事而办理又难于得当者,莫如传教。而天主教之传布尤广,怨毒尤深,故自来祸端之起,皆由于彼。”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天主教身上,更多还是为了自家的自尊与利益。《辟邪实录》以儒家思想批驳天主教、基督教,如“天主似爱禽兽而不爱诸人”等等,其中一些今天听来荒诞可笑的传言,当年竟得以广布远流,让多数中国人笃信为真。传言此书正是在丁宝桢授意下编纂,但此事史无确证,但当清廷迫于列强压力,要查抄此书时,丁宝桢上书称“查《辟邪实录》一书,本部院并未目睹,究竟作自何人,刊自何处,所言何事,均不得知”,但当时此书一纸风行,闾巷之间皆有所闻,丁宝桢却推说未曾目睹,掩耳盗铃之态毕露。
天津教案的开始,就是因为谣传教堂的修女绑架中国儿童,杀害后做药。天津教案的激化,则因乱民冲击教堂,威胁教堂人员安全,法国领事丰大业要求天津知县刘杰保护教堂,刘杰敷衍以对,双方发生争执,法国领事开枪,射伤了刘杰的远房侄子。于是民众一拥而入,杀死丰大业和他的秘书,多名修女、神父和法国领事馆人员,还有几名法国、俄国侨民以及三十多位中国教民,焚烧了教堂。如果说“天津教案”只是乡民所为,后面没有官府怂恿,为何开枪之后,形势迅速激化,这中间官府恐怕很难撇清干系。
有了这样的官员推波助澜,有了乡民与教民的矛盾冲突,有了中外风俗文化的对立,教案的发生不可避免,最终矛盾与天时人和聚汇,愚昧封闭与蛮横自负相交,形成千古奇观的义和团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