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闲书过眼录之《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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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金宇澄繁花上海小说 |
分类: 枕边书 |
我读过的描述上海的小说里,《繁花》是最好的。
文言和白话可以相得益彰,金宇澄将方言和普通话融为一体,不损文章的通畅,反而造出一种不同凡响的优雅。方言和普通话杂糅,有奇特的节奏与旋律感,整部小说如一曲评弹,吴侬软语在梅雨时节,娓娓道来,帘外雨声与弦索慢捻与低唱轻吟浑然。语言的节奏像是内在的筋脉,血气运行其中,看似不显,却是气质所在。文字是一本小说的灵魂,有些大名在外的作家,只要文字不可观,就算结构、情节上有过人之处,我还是觉得落了下乘。
《繁花》里,东方的叙述方式和西方的文学手法可以参差忽现,常常是说书人的话本,惊堂木一拍,且听他从头道来;结构上,又有西方小说的痕迹,前后闪回,故事穿插,庞杂幽曲中,有秩序和呼应。几十个人物,无数的场景,灯红鬓香,媚眼如丝之间,忽然一恍惚,竟是青灯古佛,了断红尘的境况。交错之间,一幕幕上海的风情,有时是默片时代的绝代风华,有时是二十一世纪人喧酒浓的浮华电影,全靠一支笔的调动,镜头闪回,蒙太奇的效果,金宇澄是高手中的高手。
《繁花》的故事里,过去和现在是参差忽现的。总体上说,过去写的比现在好。现在的情景看上去更热闹、更生活,其实却有些“隔”。一场场酒宴之间,人物的关系、形貌、举动虽妙手调度,但叙述中的张力略显欠缺,在讽刺和伤感之间,还是 “隔”了一层没有打破的东西,未走入人的灵魂。人物众多,有时难免照顾不及。比如故事末尾小琴的处理就比较草率,如此心思缜密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日记里记录自己真实的思想,又将日记放在最不该看到的人身边,难道她不懂得人是有好奇心的吗?小毛的死与李李的出家都略显突兀,作者安排的痕迹过重。
然而,小瑕难掩大瑜,金宇澄笔下的风情和故事真是繁花似锦,哪怕酒散灯熄,杯盘潦草,回眸之间,那直达人心的力量仍直刺而来。读者大可不必吹毛求疵,若干年后,能为这个时代留下痕迹的著作中,必有《繁花》一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