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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忘的历史面目——指月闲话之八十六

(2013-10-19 19:03:46)
标签:

铁皮鼓

君特·格拉斯

诺贝尔文学奖

党卫军

瑞典文学院

分类: 指月闲话
淡忘的历史面目——指月闲话之八十六

前几年,君特·格拉斯自曝二战期间自己曾是党卫军成员,一时让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陷于舆论讨伐的漩涡。有犹太人社团和波兰政治家要求撤销颁发给他的诺贝尔文学奖,逼得诺贝尔文学奖金评选瑞典文学院不得不站出来发表声明,称不会收回他的诺贝尔文学奖荣誉,因为诺贝尔文学奖褒奖的是他的文学成就。


君特·格拉斯的自传《剥洋葱》里叙述到了这段历史,他曾做过党卫军的坦克填弹手,据他说,没来得及发出一枚炮弹,就做了苏军俘虏。他自己没有杀伤过敌人,却着实让敌人的喀秋莎火箭炮吓尿了。他在这被称为“斯大林的管风琴”的武器面前,只能钻到“猎豹”坦克车下面,轰炸结束后,君特·格拉斯从战车下钻出来,他说:“我穿着尿湿的裤子,一声不吭地看着旁边破膛开肚的尸首,那是刚才还和我闲聊着什么的小伙子,现在他的五脏六腑赫然眼前,远远的脸膛似乎在断气的时候收缩了不少。”


这段经历一定对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小说《铁皮鼓》里,有一个人物是主人公奥斯卡的波兰父亲扬·布朗斯基,奥斯克是他和奥斯卡的母亲私通而生下的。193991日,德国军队闪击波兰,他被动无奈卷入但泽城的波兰邮局保卫战。当德国党卫军属下的民军开始攻打波兰邮局,他趴在掩体背后,“脑袋不知藏到哪里去了,浑身不停地哆嗦”,无声地哭泣。君特·格拉斯没有让这个虚构的人物如真实中的他一样尿裤子,他让扬·布朗斯基在纷飞的战火里疯掉了。他与奥斯克和另外一个负伤的战士科比埃拉一起打牌,钻进纸牌搭起的世界寻求庇护,直到自己被俘虏仍捏着一张牌不肯撒手。一个月后,布朗斯基被德国人枪决,死前手中攥着一张黑桃七。


若干年前,台海危机,论坛上到处是要对台开战,解放台湾的言论。我忍不住回帖说,凡说要开战的,真开战了最好都冲在最前面,不要只是在论坛里勇敢。战争不是电子游戏,不能鼓励别人送死,自己躲在后面。我的言论遭到爱国青年的痛批,有人发过邮件来留下姓名,说如果对台湾开战自己一定参军打冲锋。这件事过了快十年了,此时,真想问问那位爱国者,如果今天解放台湾去,您还第一个打冲锋吗?


君特·格拉斯有勇气面对自己一生的污点,一个人对自己真实了,对历史的真实才有更深刻的体味。有时,人会主动选择遗忘,藉以躲避痛苦,但有些东西是不该遗忘的,因为它不是一个人的悲伤,而是历史和民族的创痛。回避、粉饰甚至颠倒黑白,只能让不了解真相的人持续盲目,令一代又一代的悲剧重复上演。


瑞典文学院1999年颁给君特·格拉斯诺贝尔文学奖时,颁奖词中写道:“其嬉戏之中蕴含悲剧色彩的寓言,描摹出了人类淡忘的历史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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