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提过我刚看完Malcolm Gladwell的新书《Outliers》，此人是个讲故事的天才，讲意大利面酱都可以讲得天花乱坠。这本书的主题是“时势造英雄”。其中一章讲了一个一直让外国人困惑不解的问题：为什么亚洲人的数学学得好？

我的数学从小学开始就烂，可上美国文科研究生的统计课，居然拿了一年A。难怪不少中国留学生来了以后转行统计学也毫不迟疑——再怎么学也比美国人强不是！不少人便沾沾自喜了：黄种人IQ高嘛，借以猛煽民族主义之火。

可事实是：黄种人的平均IQ并没有白人高。（当然我们可以辩解说IQ考试是按照西方思维进行的，亚洲人考不过白人属于正常，应该把误差计算进去，云云，不过那不在本文讨论之列。）

Gladwell的理由呢？他一开始就把我们带到了似乎风牛马不相及的珠江三角洲，挽起裤脚，走入那水蛭寄生的水稻田里。南方种水稻至少每年两造，海南能种上三造，农闲时间很短。丘陵地带多为梯田，不能使用大型农业器械，农民日夜劳作，极其艰苦。我妈妈常给我们讲她下乡插秧时唱的白话歌：“头痛、腰骨痛，屎忽穿个窿。”虽俗却生动极了：太阳晒穿草帽，插秧得一直弯着腰，时间长了后裤裆（屎忽即为屁股）难保不破出洞来（窿）。而水稻又是特别挑剔的作物，灌溉、除草、下肥，甚至插秧的间距，都需要非常严格的监控。虽然自古以来南方便被嘲为南蛮之地，但365日的辛勤，造就了坚韧勤奋的南方人性格，游手好闲是绝对不可思议的（也可能因此没人闲的下来思考“深刻”的哲学问题）。我的父母如今仍然保持着忙碌的生活形态，是吃苦耐劳的典型。

据估计，欧洲农民一年工作1000个小时，而中国南方农民工作将近3000个小时。欧洲农民种的是小麦，天气寒冷后就是几个月的农闲，19世纪的法国农民甚至躺在床上“冬眠”，尽量节省粮食。美国农民有大片的玉米地，一、两个人就可以管理几百公顷的地，苦也苦，不过怎么也比不上中国南方人苦。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世界各地经营中国餐馆的多是南方人，唐人街是粤语、台山话、客家话的天下——经营餐馆可是如奴隶一般的辛苦工作。当年最早到美国挖铁路、下南洋谋生的也是广东人。

Gladwell的另外一个理由就没有扯这么远了，他提到了很多人早已注意到的语言不同。普通话、韩语与日语中数字的说法都比英语容易理解（thirty怎么看也与three和ten不象嘛），所以东亚孩子很小就能做数学题了。

当然不少人对Gladwell的理论嗤之以鼻，因为语言不能解释为什么东亚移民后裔只会英语，数学还是学得比其他族裔好。毕竟Gladwell不是科学家，有科学家提出了冰河时代东亚人必须在一片白雪中找到猎物，培养了对空间和距离的很强的感知，这恰恰有利于学习几何。我还没读他们的著作，先不讨论。但感情上我还是认可Gladwell对南方人的赞赏的，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