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甬剧典妻王锦文罗怀臻文化 |
分类: 戏说 |
于我而言,甬是老早就知道的,是宁波的简称,一如上海的申和沪,但是甬剧倒是一个陌生的名字。这甬剧《典妻》看下来,却发现象极了一滴浙东山区的朝露,水灵灵的轻巧清新。
大幕拉开,一如编剧罗怀臻先生所“宣传”的,湿漉漉的山间气息铺面而来。一抹山泉潺潺地流向观众席的方向,快到舞台边缘的时候不慌不忙地汇入了斜斜流淌的小河。这妻,就蹲在这河边的石条台阶上捶洗衣服,漫天细细落落的雨丝飘散下来,整个的浙东山村就这么若隐若现。
故事从丈夫嗜酒导致家里一贫如洗,决定把妻子典给五十岁的秀才借腹生子换钱开始。所以开场就是母子痛别,因为爱子春宝的病,妻不得不答应了典当的耻辱。
其后便是妻在秀才家里的种种遭遇。秀才的懦弱好色与大娘的嫉妒伪善,最终让妻抛却了幻想,告别新生的二子秋宝回去老家。可是,这家还是一样的一贫如洗,春宝的病不仅没有好转,妻回到家里,看到的只是春宝的最后一眼。
最后妻怀抱死去的春宝,回到这小河边,她已经再没有了活的念想。
比较起原著,罗怀臻先生的编剧很讲究戏剧的特点。传统戏剧人物少,而贵在个性,剧情简单而重在传情。于是,我们看到该剧着力把人物脸谱化,从而突显了人物的立体性。妻到了秀才家,大娘和秀才的亮相就塑造得非常出彩,大娘的聊聊几句就把她又嫉又恨又爱面子的矛盾心理表现得淋漓尽致,而秀才则被塑造成一个略有诙谐色彩的丑角式人物,令人又怜又恨,整个人物十分有光彩。妻回家路上这一场,则是整部戏的华彩,着力表现妻的心历路程,前半段是对秋宝的不舍,对春宝的挂牵,渐渐得随着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重逢的期盼和喜悦一点点增多,最后在一连叠的奔跑动作中把全剧的气氛带到了最高潮,也牵动了所有观众的心绪,却也为与此形成了强烈对比的残酷结尾埋下了深深的伏笔。
编剧的手法也十分老到。除了开场和结尾都是同一个场景——好似原著柔石不露声色的白描写法,这个故事明明是一出令人震动的悲剧但就好像从没有发生过一样,包括妻走进秀才家门和离别都是收尾呼应的场景,既贴切剧情,又强烈烘托了人物的心境,还显得工整完满,于是一出本来就十分简单的戏,倒是显得丰富而跌宕起来。
此剧舞美极好。除了这极富想象力的开幕舞台设计,其他几个重要场景的设计都是既简单又繁复。
简单是指尽管是实物布景,但却是符号化的展现,点到为止,照样带出了写意的味道。比如只用一道院门,就代表了秀才的家院。此门高大而冷峻,聚光灯从舞台纵深向前下方投射,当妻出现在门口时,长长的影子投向观众,影子在门槛边的左右徘徊,紧紧地牵住了观者的情绪。这光打在江南特有的石板上,泛着冷冷的光,愈发映衬出妻的心事来,也隐隐暗示了后来。秀才家的场景被一张大床占据了主要的视觉空间,典妻的主题一目了然,却透着丝丝的腐朽和贪婪。左侧一把高背椅子,透着这个家殷实的讯息。
繁复则是指为了达到浙东当地的风物特征,不惜精心打磨舞台道具的细节。还是那门,那床,还有窗,尽管都是符号和象征,却通过那些细部的刻画告诉我们这里是地地道道的浙东民间故事。
如果要说遗憾,那么开场的丈夫为了典妻说服妻子这一场显得就事论事了,情展地不够,于是就觉得像是按部就班的程式化过场。一直到秀才夫妇脸谱化一般的登场才觉得开始可看。或许担心担心铺垫太多戏就显得啰嗦,那么是不是可以一开始就从妻上路开始呢?对应回家路上一场,通过去秀才家的路上的回忆来把前因叙述出来,效果可能更好。而且妻照样可以从小河边开始,不过这回是中途的歇脚——原著里说的轿夫换过一次肩,这歇脚是回忆,是对春宝的不舍,这歇脚后的一路是随着距离秀才家越近而愈发的惊慌不安。
拿人物来说,相比之下丈夫这一角色显得单薄。好像就是嗜酒,性格上倒是模糊的,所以缺少发挥的空间,基本只是传场,这在人物本来就没几个的戏里,显得遗憾。
此外,在原著里这丈夫一开始并不嗜酒,不仅是一个“业有专长”的猎户而且是一个种田好手,典妻的原因是有这么能干的丈夫家里还是欠了一屁股的债。因为债而脾气变坏,开始酗酒,从而进入恶性循环,并且最终是这丈夫自己得了病,这个家彻底丧失了劳动力,这在当时这个社会就是灭顶之灾,所以其间还亲手杀死了刚出生的春宝的妹妹(我估计是男孩就可以卖钱了)。这个更接近柔石的本意。这才是旧社会的恶与无奈。也为典妻提供了可信的铺垫,要比现在剧里更容易令人信服。但是这信息量过大,很难通过两人的对白展现,那么回忆也是一种可以考虑的手法。
还有,妻在戏中是养得白了胖了回的家。而在原著里,在丈夫来要过钱以后,眼看三年期限要到,对春宝的思念和对秋宝的眷恋交织在一起越来越强烈,以致成了一个“脸色枯萎如同意张瘪的黄菜叶那么的中年妇人”。这个看来也更可信,也更贴切全剧的主题,这份被撕扯的心境绝不是只是在回家的半路上才有的。当然,这一段高潮是很精彩的,只是还应该有一个变化过程。
这次东艺的演出,第一次买了七场,没有甬剧。后来是被“创新”和“开拓”电到而买了票,打算试着看看。再后来听了罗怀臻先生的讲座,心里便升起了些许的期待。整体而言也的确不错看,好就好在“适合”二字。这部戏,无论如何,尽管是当年艺术节的参演戏,却绝没有什么“赶京超越”的念想,倒是尽可能得挖掘地方的特色,在这背后还有编导舞美等主创人员五十天全封闭的下乡体验生活,有贴近甬剧自身气场的题材精选。所以说,地方戏,地方戏,就要象一个地方的东西。不要老是觉得自己可以成为主旋律的先锋部队,可以兼善天下悲喜,可以通表古今贤达。也因如此,这《典妻》如今便成为了宁波的名片。
说起这城市的名片,当下倒是“文武兼备”。“武”的最有名的就是足球,所以踢得差而工资丰厚,兼着广告模特的缘故;“文”有名点的便是某某印象之类,倒是雅趣,可背后无一不是巨资投入,而再背后,又无一不是昆明仇和式的政府模式,把城市作为商品来经营,把GDP作为至高理想来追求。《典妻》大幸,因为遇上了艺术节,并且拿到了无数大奖。《典妻》也不幸,不晓得之后这甬剧继续往哪里走。不晓得会不会就此成为了被供奉的活化石,不晓得是不是可以成为普通民众生活休闲里的紧密的一部分。
打住。
秀才,杨柳汀。极好。
大娘,陈安俐,出彩~
妻,王锦文,小女子很好很能干。
丈夫,沃幸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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