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远：从辩机到项庄

司马平邦

    2002年曾有一部非常流行的电视剧，《大唐情史》，尤其是其中公主与和尚的爱情故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沈傲君饰李世民的女儿高阳公主，聂远饰她的情人辩机和尚。

和尚偷情的故事，多半是俚俗里最龌龊的八卦材料，而被偷的一定又是尼姑、寡妇什么的，所以，唐初辩机与高阳公主的事就显得格外与众不同，它不但发生了，还被史家们绘声绘色地记录下来，不过，虽然名垂了青史，辩机和尚也因此遭到了唐太宗的腰斩送了年轻的性命。聂远演出的辩机，其实在剧中露面不多，但给人印象深刻，尤其是他受到情感煎熬和佛法约束这样的双重折磨的那种悲愤，演来令人动容之极。

其实，藏传佛教里也有一位如辩机一样多情的喇嘛，仓央嘉措，虽然终生于佛，亦终生贪迷于情色，结局一样是早夭，徒留下一篇篇言情佳作让现在的人读来唏嘘不已――当年聂远饰演的辩机，倒真的像一个仓央嘉措。

不过，10年之后聂远没有演出仓央嘉措，却演出了辩机的师父玄奘――在《新西游记》里饰演唐僧，10年之间，徒弟变了师父，至少证明聂远形象里或有几分佛缘吧；虽然西游故事里的唐僧已经被演绎得跟和尚没多少相似度，但聂远往那儿一站，气定神闲的气场还是镇得住孙悟空、猪八戒这一干半人半妖的怪物，多半也仰赖于演员个人的表演风格吧。

近年聂远似乎离自己当年辩机的风格越来越远，那股子通灵和从容越来越不被当回事了，而是接了一系列动作情节丰富的悍将角色，让人怀疑聂远的骨子里不是他表面上那般文静和稳定；比如电影《关云长》里的韩福、电视剧《三国》里的赵云，以及正在上映的《王的盛宴》里的项庄。

不过，我看粉丝们还是对他早年饰演的《隋唐英雄传》里的罗成念念不忘，许多人把那部剧都忘得一干二净，惟独对这个玉面冷枪情有独衷，这当然也全在于聂远静躁殊异的特殊个人气质罢。

到了这部堪称中国电影黑暗之王的《王的盛宴》，其实再见聂远时也很为他不平，吴彦祖演项羽，刘烨演刘帮，张震演韩信，聂演只能演一介武夫的项庄――不过，项庄并不比他们不幸的是自己的名字在几百年后变成了成语，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所以，用聂远出演，也算对得起这个经久不易的好成语。

虽然电影风格黑暗，但里面仍然有两三个人物充满光彩，项庄、项羽和韩信。

项羽被一厢情愿的创作者改造成具有初步民主精神的统治者和大英雄，而项庄和韩信其实是这个色彩光明的项羽的两个投影，项庄得了项羽的勇，韩信得了项羽的智和义；鸿门宴项庄舞剑几欲击杀刘邦那一大段，聂远有几处尽情表演的机会，他的舞剑动作设计得较为滞重，却很有分量，但刹那间，在他瞅到机会可以一击就置刘邦死地的时候，忽然一跃，高高跳起，试图从上到下兜头盖脸力劈刘邦的动作，制造了一个不小的高潮，这动作有似当年布拉德·皮特饰演的阿基里斯在《特洛伊》里击杀巨人那一幕。

这哪里还有当年那个文艺范到唐朝去的辩机的半点儿影子？

聂远的再次出场是垓下之战的终了，四面楚歌的项羽身边最后只余下一个忠心耿耿的项庄，他本有一番嗜血的厮杀，但怎奈敌人如此人多势众，也只能最后从暴力的操作者成为暴力牺牲者，那一番的项庄鲜少用表情表现情绪，而更多用体语表达情绪，那一幕他表的是挣扎与不屈。

相比小荧屏的路，在大银幕上，聂远似乎走得比别人异常艰难，刚柔兼济的个人气质仍然有待于大银幕导演的落力开发，其实，这种艰难是非常容易理解的，斯时之聂远，正值一个积攒了丰富的表演经验可以启动转型的重要阶段，项庄的戏虽然不多，但你看聂远惊鸿一过的抢眼程度，也完全可以用更肯定的眼光看待聂远不远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