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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俊翔《万箭穿心》,如龟壳里的累卵

(2012-11-21 16:46:30)
标签:

焦俊翔

司马平邦

娱乐

分类: 白话:全是大实话

焦俊翔《万箭穿心》,如龟壳里的累卵

司马平邦

焦俊翔《万箭穿心》,如龟壳里的累卵

看过《万箭穿心》,有一片疑云一直未散,就是由焦俊翔饰演的女主角李宝莉(颜丙燕饰)的老公马学武,究竟是为什么跳江的?

刚刚看到一篇新闻,其实是去年的旧闻,广东东莞一个做CD包的老板,姓廖的,去年初开始,生意愈下,想过很多办法贷款,甚至想把自家房子卖了还债,但都不能挽救生意,供应商货款、工人工资、厂房租金,压得他彻底绝望,在长期亏损的经营状况和与人为善的个性交叠之下,他最终选择自焚,把自己烧死在自己的办公室。

电影里,马学武其实看似也并不具备一跳了之的充分条件,即使他娶了个不如意的妻子,还可以离婚;即使他偷情被捉,但这事早就过去;即使公司下岗,他还可以自谋职业――在此之前他的老婆李宝莉早就开始给个体户打工了。

至于那位姓廖的东莞老板,就更不具备自杀――而且是把自己活活烧死在办公室的充分条件,欠债还不上,可以拖着,哪个老板的成功不是与借钱有关?老板当不了,可以当经理人,经理人当不了,可以当打工仔?换句话说,若要人人都如他这样想,那些被他欠债的穷工人们岂不早就自焚一百个来回了?

但,死的,偏偏就是他们,这些看似本不该死的人们。

我不是说要好死不如赖活着,而是说有的生命何以如此脆弱?

其实,如《万箭穿心》这样的优秀现实主义题材电影,也没有给出马学武必须自杀的充分原因,但它的贡献是认真、准确地表现了他的自杀,以及他可能代表的那种人群对生和死的感知。

如果说马学武自杀的充分原因,表现在电影里的只是70%,余下那30%电影没有表现出来的,我们看不清的,模模糊糊灰色的,才是马学武这个形象身上最可贵的,不过,我只能把这30%笼统概括为1个字:

弱。

或两个字:

更弱。

焦俊翔饰演的马学武,其出彩之处正在于他对这30%灰色――马学武个人的悲剧性格、悲剧命运的呈现非常到位,如电影一开始,大男人马学武正在给替他搬家的临时工递烟时,老婆李宝莉出来一声大喊,全然不顾及他任何自尊地制止之,马学武的眼神是散散的;还有,身为厂办主任的他,在那家大排档与那位且算得上风情的工会美女刚对上暗号时,马学武的眼神直勾勾的;而当他生命中那个最后的早晨,当他再一次向那个女人表白并确认自己无望时,马学武的眼神一下子变得绝望,像颗散了黄的鸡蛋;或者说,这多个来回的眼神变化里,焦俊翔将马学武性格与命运中的那30%灰色的内容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表演是表演,表述是表述,有时候,真正的表演还真无法用文字和语言说清。

其实,我们的话题还可以拉得更跳脱一点,讨论一下这30%的灰色,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马学武,虽不幸娶了位常把“婊子养的”挂在嘴边的泼辣武汉女人,但总的来说,在电影故事之外,他还算得上处于社会上层的体制中人,一个国有中型特种汽车制造厂的厂办头头,既不用在车间里劳动,也不用像三孙子一样跑销售,他每天要做的就是管管迎来送往,间或组织厂里的漂亮女职工的文化活动,他的出轨当然也与此有关――但若无他最后的自杀,这样的出轨其实只是点缀其职业生涯的小花絮罢了,他的那位领导不是在他死后对李宝莉说了嘛,搞破鞋的事,很多在人做,只是他不幸被逮到而已。

且,马学武还有一大本事,就是终于从厂子里熬到了房子,房子,这个当代人生活梦想的二分之一,其实是正面肯定了马学武的小小的体制精英身份,这让他在前半段一被看起来要比他那个底俗的老婆李宝莉的人生和品位都高级得多。

至于马学武的死因,可以说他死于大男人婚外恋泄露后的惭愧,也可以说他死于从厂办小官位置上被一橹到底最后不得不下岗的霉运,也可以说他死于不堪沉重的家庭负担拖累――不过,我觉得真正让他选择弃世的,还是那种体制中人,尤其是那些长期躲在体制坚硬外壳下的累卵之人,在享受到了太多被保护后生存能力完全弱化,身体里只余下难以面对真正锋利现实刺激的羸弱,有的时候,体制就像一只大龟,外壳越过坚硬,被它保护下的躯体就越柔软,所以,马学武的悲剧,既是他个人的悲剧,也是整个体制的悲剧。

马学武那散乱的眼神、偏阴柔的体语和自卑与贪婪兼具的台词节奏,准确地把这一切都表达出来。

长于舞台表演的焦俊翔,从《立春》中胡多泉的求异,到《万箭穿心》中马学武的求同,尽能对角色内涵有准确把握,尤其在这部他只出现前半段、又是惟女主角为绝对一号的电影中,他刻意在平静、沉稳的外表下,在缓慢、细致的节奏里添加了不少出人意表的小动作、小眼神,彰显人物内心并不平静的思绪和不甘于平淡的愿望,让人油然而生同情之心,更兼具无可奈何之情。

其实,我倒是想劝劝那些整天在互联网上、微博上对着沉默的显示器发泄自己对现实种种不满的体制中人们,进电影院去看看焦俊翔饰演的这位典型性十足的马学武,以免有朝一日你们突然面对与他同样局面时会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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