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放下

(2015-02-13 13:08:21)
分类: 原创

    放下

40岁前,我的人生充满了烦忧和焦虑。由这些烦忧和焦虑集聚起来的痛苦,在某种特殊情境下,竟发展到不想活下去的份上。

40岁时的烦忧、焦虑,以及由此引发的痛苦,都是因为工作,因为生计。一方面,我要维持工作,我要维持生计;一方面,我还想把工作做得更好,把生计过得更佳。

仿佛是,愈想做得更好,愈想过得更佳,人生就愈烦忧、愈焦虑、亦愈痛苦。

持续于这样的生活情状之中,自己对自己也愈益不满了,甚至忿恨于自己了。忿恨自己什么呢?平庸?平庸的人注定要苦难重重?仿佛也不尽然。看见别人活得欢,处处如鱼得水,更加地怀疑自己这生存的能力了。有时,实在没辙了,就归咎于最无辜的命运。

生活的烦忧、焦虑与痛苦,几乎让我感受不到人生的快乐,至于人们所说的幸福,我都以为它不是属于人的东西。

40岁那一年寒冬,我一个人在乡下的一条小路上独行,被一个醉鬼兼穷鬼——他自称是生活的落魄者,从我背后拦腰抱住。他以为我会反抗,我会呼救,我会惊恐万状。可我很沉静,沉静得像一个死人,反倒让他害怕了。

他说,把钱掏出来?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不想活了?

我说,你看着办。

他说,你不怕死?

我说,你死过吗?

他说,你真不怕死?

我说,你少啰嗦。

他用双手掐我的脖子,但他真的是个没有缚鸡之力的人。他气喘吁吁,倒在地上。我抬脚踹了他一脚。他抱着头,哀求道,别打我,我是个落魄的人。我父母双亡,老婆跟人跑了。你不就是前村的阿容吗?上学时我成绩最差,同学们喊我“二赖子”!长大后在社会上混,我还是个“二赖子”!你说说,命运咋这么不公平?

我扶他起来,让他回家。他却问我,你为何这么镇定,难道你真不怕死?我反问他,你怕死吗?他说,不怕。我说,为何?他说,人过得不如意,活得又痛苦,反倒不如死了好,一了百了。我说,那你还问我干吗呢?他说,你跟我不一样啊!我说,生活其实都是相同的。在你眼里,我一定过得比你好,可是,在我眼里,你其实活得比我洒脱多了。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总不如对方的好。

那一次夜行之后,我一直想,倘那晚被他掐死,也许真是件不错的事。死亡有时真的非常简单、容易,不知不觉。正是这次夜行,让我对死亡这个生命中的所谓重大问题,有了新的领悟:死没那么可怕,也没那么复杂。人,与其活得那么累,活得那么烦忧,活得那么焦虑,活得那么痛苦,甚至不幸,还不如把活着当成死亡,人生原本就是向死而生,搞不定哪一天,就会中断我们的行走。

这一次夜行,或者说,这一次夜行之遭遇,让我从一个落魄的人那里,看到生命的真相。人生有许多东西原可以不必要的,即使要,也没必要要那么多。要知道,我们的烦忧,我们的焦虑,我们的痛苦,都在于我们要的太多,甚至要了不该要的东西。

最近在媒体上,看到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他哭着说,我的悲剧就是因为野心太大。如果一切允许我重来,我愿意摆个小摊子,同一家人在一起。

那一次夜行,让我领悟很深。我知道,人只有看轻、看淡、看透世间的功名利禄,才有快乐可言,才有幸福的感觉。自此,我的生活发生了变化。我当然欣见于这种变化。我以为,自此我可以快乐了,我可以有幸福的感觉了。可是,快乐了一阵子之后,我并没有找到那种所谓“幸福的感觉”。包括快乐,也很快地就消失了。我发现,在我看轻、看淡,也看透了人世间功名利禄之后,我只是比往昔不热衷了,不执著了,开始懂得知足的好处了。当然,这个时候的我也充分认识到,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跟随欲望走,只会走入深渊,甚至走到鬼门关,将自己葬送。我的欲望之火,明显降温。可是,不能否认,我还有烦忧,我还有焦虑,我还有痛苦。我渴望,再走一次暗夜,也盼望再次与那个落魄的醉鬼兼穷鬼相遇,最好能被他再掐一次脖子,再与他发生一次生死对话。可惜,这一次夜行,我没有碰上他。后来,我才知道,他常在黑夜里、醉酒后吓唬人,结果,在一次掐别人脖子时,反被人一拳打死。

生命宝贵,我渴望生命活得快乐一些。然而,自从我踏上人生旅途,我一直不曾感到快乐过,我被生活的担子压得很苦,很伤。我知道,要活命,就必这样受累、受苦,乃至受伤。可是,在基本的生存问题得以解决之后,即有了工作,有了居住,也有了饭吃以后,我为何还那么累,还那么苦,还那么受伤呢?

我想解开这个问题。但是我知道,要寻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易事,甚至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答案。好在,我是一个很执拗的人,愈是不那么容易做到的事,我愈是要做。我这犟脾气,糟脾气,也给我的人生带来了不少痛苦。

我试图从西方哲学那里寻找答案,我看了几乎所有西方哲学名家的哲学著作。可惜,我却没有从他们的哲学思辨中找到我所要的答案。但是,他们的哲学思想,无疑犹如一扇扇智慧之门,每推开一扇,便对我的思想产生震动,让我从不同的层面思考人生。我们知道,哲学的目的是引人思考。同时,哲学代表了人类内心深处的一种渴望,一种试图超越平凡的现实生活的渴望,一种试图解答那些凭人类现有思维能力还不能解决的问题的渴望,一种试图求得真善美获取智慧接近真理的渴望。这种渴望其实植根于每一个人的内心。我承认,柏拉图的“精神洞穴”给了我极大的启发。当然,叔本华、尼采于我的影响,也甚为深巨。

从哲学里走将出来,我感到自己清新了许多,身上的浊气好像被清洗过一次;视野也仿佛开阔了许多,心境也平和了不少。但问题的解决,好像还差得遥远。于是,我转向了宗教。

在两到三年的时间里,我开始阅读宗教书籍,而且边看边跑了许多寺庙,甚至道观。结识好些住持,也同他们探讨了人生。在我的理解里,宗教也是一门哲学。“事实上,每一种大的宗教就是某种哲学加上一定的上层建筑,包括迷信、教义、礼仪和体制。这是我对宗教的认识。”(冯友兰语)

同住持的探讨,解开了我心中不少疑团。那一时期,我对寺庙的热情让许多相熟的朋友忧心,以为我要出家。我在那段时期,的确有过这样的念想。许多人都对出家人有一种误解,以为是看破红尘才出家。我以为,出家可以让自己活得更纯粹,更有自我。我当时没有作出出家的决定,乃是因为身体原因。但后来才知道,是住持告诉我的,他说,像我这种身体上的问题,出了家不治自愈。我无法验证他的话,但我想还是有一定道理的。血糖高这种病,实在地说,与吃有很大的关系。

出入寺庙,与住持交谈,即便在表象上,他们也与我们有诸多不同处。最大的不同,就是他们活得简单,而我们却活得繁琐、庞杂。也许繁琐、庞杂,并非是我们所想的。平心而论,这是世俗强加给我们的,我们不要也得要。正是这不要也得要的繁琐与庞杂,把我们这些原本简单的人生弄得繁琐了,弄得庞杂了。把我们平淡的人生弄得疲惫不堪,弄得心烦意乱,弄得哭笑不得,弄得戚戚惨惨,直至把我们弄死,它才罢手。

一方面,我们被世俗左右着,甚至绑缚着;一方面,我们每个人又都自觉或不自觉地为着世俗添砖加瓦,增大世俗的力量,让世俗变得强大起来。以至于我们竟然说,我拗得过世俗吗?人家都这样,我又能怎样?

因为世俗,我们只能“人家怎样,我便怎样”;因为世俗,我们只能亦步亦趋、人云亦云。我们的人生,从来不是由自己决定的,而是由世俗决定的。我们把自己的人生,不交给自己来决定,而交给世俗决定。我们的人生,能不“悲催”吗?

实际上,十几岁时候,我的内心便充满了叛逆。所谓叛逆,就是我不愿走别人的路。我想走一条自己的路。虽然,最终我被世俗的激流裹绕着前行了,但我内心的这个叛逆,却并没有消失。父亲早就告诫我,像我这种人迟早会被撞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我承认,我是被撞得头破血流、鼻青脸肿,可我不服气,可我不妥协。我愣是在内心与这个世俗世界顽强地斗争着、反抗着、抵制着。什么叫头破血流?什么叫鼻青脸肿?不就是我不按世俗规则出牌,吃了大亏么?得不到便宜好处了么?吃了亏又怎样?占不了便宜、得不到好处又如何?我比别人得到的好处少,我比别人官做得小,又有多大关系?有那么重要吗?但究竟谁比谁过得好?谁比谁活得更自由、更舒心?他们一定以为,他们过得比我好,可是,我要说,钱财上的风光,官场上的风光,都不是真的风光,也不是真的好。真的风光,真的好,只属于心灵与思想。

 

40岁之后,我不那么浮躁了。但隐藏于内心的那个叫叛逆的幽灵,却如一头猛兽狂躁起来了。也就是说,它向我叫板了:中年已过,难道你还悠然于世俗之途?你不是一直想走一条与众不同的人生道路吗?即便走不成与众不同,也该有一些小不同吧。

猛兽的狂躁,是对我的警示。提示我莫蹉跎了,不要把自己简短的人生,消磨殆尽。我不奢望自己的人生有什么丰功伟绩,我甚至连基本的人生欲求都想舍弃。我只想在余下来的生命时光里,将人生过得快乐一些,不要再有40岁之前那样的一些东西,比如烦忧、焦虑和痛苦。怎样才能做到我所要的快乐?我的寻找,也并非毫无意义。哲学,它丰满了我的人生;宗教,它慰藉了我的人生。哲学,让我知道,人生有很丰富的内涵,也让我知道,人生可以过得更有意义。而宗教,则让我明晓,人生并非此路一条,人生可以简单。宗教告诉我,人生的痛苦,都是人为的,是我们一手制造出来的。只要我们停止制造,痛苦就会离我们而去。我们不必逃离红尘,红尘再纷乱,也有净土。在哪里?在我们的内里。目光向内,你能看清许多,甚至看清自己的无耻;目光向外,你看到的是污浊滚滚、不得安宁,又肮脏不堪。我们的不幸,乃在于我们一直将目光向外。我们的“悲催”与痛苦,就在于我们从生到死,所执著的、所纠结的,无非就是一个叫欲望的东西。在河南濮阳的一座新修的小庙里,年轻的住持听说我从江苏来,高兴地说,他在江苏学习过。只此一言,仿佛就如久已相识的旧友,情感立马就拉近了许多。他的直率,令我喜欢。而我的直率,却令我在红尘里吃尽了苦头。他说,其实你早看轻了、看淡了,乃至看透了:红尘世界那一切都不过是一场虚妄。尘世间,你之所以还有烦忧,还有焦虑,还有煎熬,就在于你还差一步,这一步就两个字,叫“放下”。

何谓醍醐灌顶?“放下”,于我而言,乃真正是一语中的啊!我双手合十,口中念道: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是啊!是啊!如果人生确存在两重境界,那么,第一重境界,当是从世俗欲望里跳将出来,但这一步,也只是看轻、看淡、看透了世俗欲望而已。仅仅走到这一步,即仅有这一重境界,远远还不够,还无法使我们快乐起来,平静下来。还需要再跨越一步,当然,这一步比前一步还要艰难。因为,这一步,不只是感悟那么简单,它需要脱胎换骨、乃至掉一层皮的勇气的。

放下,放下些什么?仅仅放下人云亦云、亦步亦趋?仅仅放下追名逐利?不不不!若放下的仅仅这些,那你就算不上是一个完整的人。一个完整的人,他要放下的,不只这些,还有作为人最重要的组成部分,这个部分就叫作:感情和爱情。

在我个人看来,李叔同当年出家,放下的首先是他的感情和爱情:他对母亲的感情和爱情,他对夫人、孩子的感情和爱情。相对于财富与名望,放下感情与爱情,当为人之最艰最难之事。

我非出家,我之放下,仅仅是世俗之中的那些追逐。放下这些,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况且,我清楚,即便放下了这一切,我亦难成圣人,甚至难以有所作为。事实是,我放下,并非要成圣人,并非要有所作为,而是想过上真正属于人的生活。我想看看,一个人在抛弃了尘俗世界里的那些东西后,是否能活下去,是否能活出不同?生命只有一次,我愿意做这样的尝试。

当然,我也同样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李叔同遁入空门后在一次听法会上的那次惊天一哭,乃是他又一次听讲法的人讲到尘世间的孝,勾起了他对尘世间那个母亲的思念之情。我的母亲也早远去了,至今每每想起,仍令我情难自禁,常独自一人跑到父母墓地,长跪不起。昨天夜晚打开书柜找寻一本书时,看见母亲照片,又一次痛哭失声。

我知道,世间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情感,有些记忆,若放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但是,我真的想过一种全新的生活,我真希望放下一切,把余生过得更好。我当然没有忘记,我心中还有一个梦想:独自远行。如年老的托尔斯泰,死在路上。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二日,雨谷斋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前一篇:兄弟
后一篇:做梦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