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翻过年,到了1988年上半年,我没有更好的去处,还是只有教书。联校考虑我的请求,把我分到一个叫小溪的地方。这地方离沙坪镇更近了些,不到五公里。学校也还有些样子,三间木楼,除了两间教室外,还有供教师睡觉的宿舍。但宿舍里面的床底下,有一个地窖,黑不隆冬,吓人。四周且没有一家住户,孤立在半山腰,无论如何,我是不敢住的。
我只好找我父亲当年的朋友老刘,老刘是个排古佬,我年小的时候,老刘经常放排到桃花源附近的水溪木材市场,卖完木头到我家做客,时不时地送我家一根排篙,排篙大小比较均匀,用来晾衣服最好。老刘对我很热情,给我安排房间,吃饭不要我花钱,但要求我干活——把砍下的竹子集中,放在河滩的某处。因为不常干活,肩膀上吃不消,两根竹子就把我压得龇牙咧嘴的。而老刘的三个女儿,跟我读书,年龄最小的才8岁,大的11岁,中间的9岁,也跟着下到河滩,不停地忙碌,见我干活受不了,都笑老师乏力。干完活,差不多到10点,匆匆赶到学校上课。
干活有干活的好处,练就一身力气。由于离镇上较近,我经常放学后跑到镇上,和一帮年龄仿佛的同事打篮球,喝酒。晚上就和一个叫孙之健的老师同睡。第二天起早又赶往小溪学校。纠结的是,我那最要好的哥们孙之健,36岁那年得肝腹水去世了。到外面玩得多,花钱也多,我就时不时找老刘要一根木头,自己硬扛出山,卖个十几二十块钱,又够花几天的了。那时建房火热,木材很紧俏,同事们到处找家长要木材。我能经常得到木材,都认为我和家长关系处得不错。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大约两个月,我终于难以忍受,就叫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女孩子阿霞替我代课,自己重操旧业,跑到山外倒卖黄金去了。我一直不安分,与我的收入有关,几十元一个月的月薪,总是不够花的。而山外世界逐渐缤纷,眼花缭乱,年轻的我,无法淡定,无法安心扎根山村一辈子。当然,也与爱情有关,年轻的心是骚动的心,孤身在荒山野岭,找对象很成问题。有一次,在山里干了十多年的单身汉勇儿登上雄黄界后大声呼喊:“校长,你还我青春,还我爱情!”被一家长听到,传到我们耳里,一时被成为笑谈。笑归笑,却也是山村教师最为现实的问题。
到了期末,联校照例要开总结大会,小溪沟里居然有学生取得全镇班级最好成绩,我还得了奖金。校长得知我半途请人代课,调侃地说,奖金只发给我一半。但我那时手头有钱,有钱就好办事,送些烟酒给联校一帮人,关系倒也处得不错。这年的下半年,我终于结束在沙坪三年的生活,又在桃花源谋了一份代课老师的职位,在桃源二中附近的高田小学教书。
回首沙坪,大山苍苍,一切随风而去,一切托梦而来。我感觉,一种新的生活离我不远了。1989年的6月4日,我已经跑到广州,在市政府面前,被某种信念支配,以出奇的意念静坐……以下省略N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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