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译难在传神

这两天在比对《出卖上海滩》的译文，发现了一句很有意思的引文翻译，可以作为本文的话题。

霍塞的原文的引文是这样的：

Except a few dogs which had not yet become reconciled to the presence of foreigners, none moved his tongue against us. And we felt as secure as though we had been in the cities of our native lands.

越裔先生这样翻译：

“除了几只狗还没有和我们熟习，见了我们总要吠叫之外，其余的一切差不多已和住在本国时相仿佛了。”

纪明先生这样翻译：

“除了几条狗对外国人的出现尚未和解而外，没有人动口反对我们。我们感到如同在本国城市中那样安全。”

越裔的译文没有完全按照原文，但字面意思基本出来了；纪明的译文完全按照原文，但中文行文却有点问题，狗与人怎么“和解”？“动口反对”，就不是中国话了。

但这两个译文，都没有译出原文中透露出的“刻薄”，对中国人“文雅”的侮辱。狗怎么与人“和解”？那就是顺从，原文没有用“狗叫”，但下文却说中国人没有“动口”，这种拿人与狗的对比，其话语的刻薄就要细细品味了。Native land, 有“本国”的意思，但更确切地表述是“家乡”，“本国”还有异地他乡，在自己家乡的secure就不仅仅是“安全”，而是“安心”了。

我想上述这段引文可以这样翻译：

“除了几条狗见了洋人还未俯首贴耳外，没有人会摇唇鼓舌地叫唤。我们就像走在自己家乡的城市里一样无忧无虑。”

这段文字，几乎完全照原文顺序翻译，但这句引文作者对中国人的轻蔑和白人殖民者的高傲，暴露无疑。母语读者，对英文原文读来可以心领神会，中文翻译，如何传神，却是翻译中的大难题。在弄清原文的基本意思后，细细品味作者的遣词造句，大概是基本方法之一。有些看来平淡无奇、意思明确的文句，却藏着“微言大义”的机锋。严复所立信、雅、达的翻译标准，达是最难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