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人生的感叹
(2012-10-20 08:0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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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校园教师生涯杂谈 |
分类: 人生 |
校园人生的感叹
今天,收到了学校工会制作的三十年教龄的纪念品:一张精制的有着文苑楼背影的照片,一枚水晶图章、一份三十年教龄的证书。看着这些东西,可以说是百感交集:这大半个人生,是在校园里度过的。
在大学校园里,经常可以看到大学生们看书、背外文单词,也可以看到青年男女散步谈恋爱。课堂上,有学生认真听课,也有认真睡觉,更有认真玩手机游戏。这种旋律极其复杂的校园“交响乐”,有着过去大学生的余韵,也有着当今大学生的时尚。它会时常唤醒我大学生时代的记忆,感受到青年身上的活力和朝气。哪怕是课堂里传出淘气的鼾声,也会提醒我已经逝去了这种青春的“涵养”功夫。
在我刚走上讲台的几年里,我会斥责课堂上嘈杂的碎语,或者把学生从梦乡中唤醒,怀着太多恨铁不成钢的激愤,希望学生听进我的每句话语。岁月流逝,我的年龄不再是他们的兄长,而是比他们父母更年长的长辈。我的激愤渐渐消褪,语速也越来越慢,也不再有句句千钧的自信。我不会用更高的怒吼去压倒嘈杂,而是越来越轻地降低语调,甚至默默无语地看着他们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直到他们觉悟而停下来。前几年,遇到已经毕业十多年的学生,一个个的询问她同班同学近况,哪怕是当年有点淘气的学生。她说:“老师,你变了。”我突然发现,自己真得变了,不再是故作“师长”的青年,而是一个羡慕青春、唠唠叨叨的老头。我经常会喋喋不休地提醒学生离开教室要关灯,因为它燃烧着矿工的生命;吃饭不要丢剩菜剩饭,因为它包含着农民的血汗;每天要练半小时字,将来不会让字像蟹一下爬上黑板;要经常写作,因为文科生是靠一支笔谋生;要精读几本第一流的书,因为这是获得“学林高手”功力的最佳捷径……。
三十年过去,我发现我的生命已经与大学生们交融。前些年住在学校,每当寒假暑假,大学生们都回家了,校园里空空荡荡,没有了大学生们欢声笑语,校园也仿佛失去了青春的活力。虽了有了不上课的闲暇,但心绪免不了有点空旷的失落。开学伊始,整个校园重新恢复了活力,这种活力会让一个教师感到他生命意义和价值。一步入五十岁,便生了几场大病,精力明显衰退。走上讲台之前有时还有气无力的我,开讲之后,竟然能够连续讲两个多小时,——是讲台下面这些年青的生命给了我力量。在制作纪念品之前,校工会要求自己给自己的照片题字,我写了“是学生,才是教师”七个字,一是讲自己先当学生,后当教师;二是讲没有学生,哪来的教师?
前几个月,有位身患癌症的老教师向院领导提出让他上课。他已经病入膏肓,我听到后向院长说,上课恐怕不行,是否能让他向学生做一次学术报告,满足他人生的最后愿望?但院领导不敢答应啊,毕竟他有可能倒在讲台上。一个月后,他离开了人世。我有时会想,当一个教师在垂老之年,最后倒在讲台上,或许也是结束人生最圆满的句号。但让学生面对这种场面,却有点残酷。死得其所,是件难办的事。
根据学校的政策,我还能干到六十五岁。还有六七年光景,我的校园人生就将结束。现在经常写博客,是因为思维还活跃,能够在课堂之外与学生多作一些笔谈,并且为学生经常练笔作一师范;也是因为目前的体力和精力难以支持持久而艰苦学术研究。我现在不仅是羡慕大学生们的青春,甚至羡慕同齡人的精力和体力,最后的校园人生,不那么好走。古人读书有计日程功之法,有优游渐积之法,治学也相去不远,大抵与性命与求知有关。计日程功已无可能,优游渐积时不我待,如何做完自己想做的事,还真有费思量。
黄昏的校园,学生已经下课,匆匆去食堂;老师收起了讲稿,匆匆赶回家。校园里人来车往,人声噪杂,有点零乱,有点像我此刻拿着三十年教龄证书的心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