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设……(旧稿)

周育民

    “人是生活在假设之中的。”这是一个听来似乎荒诞、却是真实的命题。

    当你在吃饭时，实际上就在假设：饭里没毒。当你看到绿灯而穿过繁忙的马路时，你也在假设：汽车司机会遵守交通规则，不会对着你冲过来。当你走进高楼之中时，你也在假设：楼房不会塌下来。……多么危险的假设，我们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假设之上！

    记得“文革”期间，上海出了个胡大海，驾着汽车对着路上的女青年乱闯，结果一连数天女孩子们要过马路心就发慌。报上曾刊出一篇文章，说得是父亲将幼儿抱到桌上，幼儿要下来，父亲要儿子跳下来，双手做出接的样子。不料待儿子跳下的霎那间，父亲缩回了援手，儿子当然摔得哇哇哭。父亲振振有词地说：“我就是要让他从小就知道，不要相信任何人！”他打碎了儿子的一个假设：父亲是可信托的。

    我们正在打碎我们赖以生存的假设。工厂在把污水排入人们的饮水源，商店在卖假货，医院在卖假药，农民卖出带剧毒农药的蔬菜，工程施工偷工减料，……有多少人在想把那个父亲的说教变成现实！

    没有假设，人怎么生活？还在孩提时代就听说过一个故事，儿子买回了火柴，父亲问：“都划得着？”儿子答：“当然，我每一根都试过了。”这个儿子大概就是前一位父亲想要教养出来的儿子。你要吃饭，必须每一粒米都让狗先吃了，你自己再吃什么？新造的房屋说不定哪一天会塌下来，我们住在哪儿？……

假设，是一种信任，对人的信任。人可能不会信任别人，但不能没有假设，一个独夫即使不信任任何人，假设所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会在他的食物中下毒，但还不得不假设狗吃剩的另一部分食物里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