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你小心点!”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条上“嚣张”地躺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纸条夹在讲台上有些凌乱的书中,一看就是手忙脚乱放进去的。我心里的火“噌”的一下冒了起来:带了这个班4年,还真是把学生的翅膀都带“硬”了!
上课铃声响起,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只见孩子们一个个脸色如常,完全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让我小心点?”到底有多张狂才敢这般对老师进行威胁?
会是谁干的呢?昨天茹因为偷拿同学的零食被我批得稀里哗啦,可她是班上学习最差的孩子,也不会写几个字呀,应该不是茹。
这周开学第一天,军的妈妈打电话说孩子在家看电视,劝都劝不住,我好一通教育说服。可是,军的笔迹从来都工工整整,这不是他的风格。
难道是壮?壮平时毛里毛糙,那满是褶皱的纸条和他课桌里常被揉成一团的本子倒很搭。不过,最近实在太忙,我也没因为什么事批评过他呀?会不会是以前我天天唠叨他要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听说他最近还与体育老师顶过几次嘴,这孩子现在叛逆得很……
一个个排查下来,我把目光锁定到壮的身上。对了,刚才经过他身旁时,自己不经意咳嗽了一声,他好像马上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不是典型的心虚吗?我清了清嗓子,心想这次一定要好好收拾收拾他。
“老师,你小心点!”挪移的脚步还未迈出,一个柔柔怯怯的女声突然在教室另一端响起。我一怔,回转身去,茹正抬头看着我:“老师,你咳嗽了,多喝点水!”满脸写的全是担忧。
倏然间,有抹近乎恐慌的情绪迅速在心底斑驳开来:“你小心点”这句话也可以柔软地述说吗?也可以这样带着感情溢着温度表达吗?那张纸条会不会是……
“是呀,老师,你要小心点!”又一声关照拉回了我的恍惚。“注意休息”“老师,你这几天咳得真厉害……”听着尚且稚嫩的声音此伏彼起,似有一把火在我的脸上灼烧。刚刚,我做了些什么?一个个学生打量着,一点点线索分析着,甚至前一分钟还在恶狠狠地想着怎样让对方心服口服。此时,面对孩子们的声声叮咛,我竟久久无言以对。
记得在其他场合,我曾不无得意地告诉别人:从事特殊教育,与特殊孩子们朝夕相处,没有人比我更懂他们了!今时今日我才发现,若真的懂过,就不会用自己久处浮世繁杂多疑的心,揣度孩子们的简单与澄澈了。真正的懂得,是永远开在心底的花,而不是死抓在手中不肯放开的枯枝。
“老师,我给你留言了,夹在备课本里,你肯定还没看到吧?”壮有些得意又有些害羞地对我笑着,眸子里闪现着纯稚。幸好,有些话还没来得及冲动地破口而出;幸好,这童心童言里的诚真还有机会被细心呵护。
记得之前读过一篇文章:主持人问小朋友长大后想做什么,他说要当飞行员。主持人接着问,若有一天飞机引擎熄火了怎么办,小朋友说,自己会先告诉乘客们系好安全带,然后打开降落伞跳出去。这样抛下众人独自“逃走”的做法令众人哗然。可孩子稚嫩的小脸上两行热泪却夺眶而出,他说自己要去拿燃料,还会回来的。世故而老成的心,险些将那份初绽的真与善无情地埋没。
其实,所有的伤害与疏离都不是来自千山万水的隔绝,而是源于心与心之间的阻碍。就像刚才那样端着姿态站在孩子面前的我,险些将这咫尺的心拉得远到天涯。
“真的该‘小心’点了!”我暗暗地告诫自己。一个人以师者身份自居久了,容易变得自大、盲目。只有摔过跟头,才会真正明白:当命运将我们与孩子安排在一起时,就意味着,我们要时时都能够俯下腰身,听懂孩子们心灵的言语。
(作者单位系山东省荣成市特殊教育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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