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沫沫角度叙述

昨天的那个夜晚，我跟这个男孩聊到很晚。

很久没有这样彻夜的畅谈了。似乎有一种相恨识晚的感觉，只是一瞬间，然后被理性彻底压制。也许这是一种自我保护的需要，毕竟不再是青春的少女，相信一见钟情的艳遇。

我知道很久以来，我缺乏这样的交流，纯粹的精神上的并且是与爱好并列进行着的。城市的生活，精神的交流本来就是难求的，不是大家不需要，而是彼此太忙碌，忙碌得来不及分享彼此的精神的秘密，而是各种交错的利益也让我们害怕过多的情感的投入。与一个志同道合的人精神的交流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在城市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们另寻的方法是将情感放之网络，不过，毕竟网络不能代替面对面的交流。

在黑的空间醒来，是我们该出发的时刻了。

我们的座位不在一起，但是，我似乎感觉到他很愿意跟我们坐在一起似的，也许我也有这样的想法。

座位的主人上车后，并不同意我们换座位的请求。我和纳米只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得出他有一种失望的表情，是我遐思了吗？

汽车，很快到了四川与西藏的交接处，泥浆般滚动的金沙江水，越发苍凉的风景，这种苍凉的壮美激发了我们隐藏的激情，我们对着窗边大声呼喊，换来一车人诧异的表情。这个时候，我们是不顾及我们的形象的，自然的呼唤牵引者我们。

男孩不断地拍照，似乎男人都喜好这个。

汽车停止前进避让前方的来车的时候，我看见他趴在汽车的引擎盖上照相，然后悠闲地躺在放在地上的行李上。我走了上去，我觉得这样舒坦的躺睡的姿态一定有一种惬意，我躺在了男孩的旁边。

眼前黄沙飞天的景象消失了，我看见透过头上打开的天窗落进我眼里的蓝天白云。

一只手突然搂住了我。

是我蓄意等待的这搂抱的瞬间的出现带给我欣喜，还是它突然出现带给我惊喜，作为一个女人该有的矜持，我是不该去追问的。我承认那一瞬间来得有点突然有似乎在我的期待之中。

被拥抱的感觉很好，在这西藏的旅途的风景中被拥抱的感觉很好。

我们在17个小时前的德格认识。

我的脑海了没有理性，只有一种如同这荒野一样自然的状态。一切多余的思考只会带来忧虑甚至是恐惧，会破坏那一时刻的美。

遭遇艳遇，怎会是我？

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肯定我遇见的是爱情。我们还不了解对方，关于对方的过去，过去重要吗？

不曾思考。

我们彼此的好感仅仅是从昨夜的聊谈开始的，我们是不是过于冲动？

不曾思考！

突然变化的关系是不是会破坏我和纳米之间平衡的关系？

更不曾思考！

父母会接受我们荒山野外的这次邂逅吗？

来不及思考！

一切就这样发生了。

这就是西藏，传说中的西藏，让生活的很多种不能变成可能。

我们那个时候的关系是微妙而脆弱的。我们都试图去保持当前的状态，但是当汽车重新启动后，我们的这种关系恢复到了从前。我们似乎都想努力再一次靠近，但是都缺乏一种勇气和魔力。

汽车到达江达之后，我们坐在路边等待新的汽车。山风吹来，微冷，怎么会有一种莫名怅然的情感？

他再次搂住了我。

我似乎一直在等待这个时刻，像等待很久之后的重逢。

那个时候，我唯一的理性告诉我：我恋爱了。

坐上开往昌都的小面包车，我们已经像情侣一样。通往昌都的道路处在修理的状态，一路的尘灰，像蛛网一样弥散开来。这样颠簸的路况并不允许，我们像情侣一般。

我们被汽车颠簸分离的时刻，理性似乎又回到了我的脑海。

这样的艳遇能维持多久？

我只是来经历一次花开就花败的情感吗？

这不是像一夜情一般？只不过把一夜的时间扩张了一些，旅途结束的时候，我们回到彼此的城市然后就把彼此忘记？

我们在这里只是期待一次肌体的拥抱满足一下肉体的温暖？

不断放大的疑问占据了我的脑海，加剧了我的恐惧。

我们在不同的城市。他是一所重点中学的老师，他所在的城市是一座那么适宜生活的城市，他能放弃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吗？

我们之间相差着太大的空间。两个城市的距离是可以摧毁一段并不牢固的情感的。我们情感牢固吗？荒谬吧，我们认识才刚过24个小时。

所以，当汽车暂时停止颠簸之后，我们又可以像情人一样时，我开始陷入一种惆怅的恐惧中。

我们刚刚的开始很可能就意味着结束。

肖安慰着我，说他一定会到深圳来。

这样的承诺，在这样的旅途，对于青春的少女可能会坚决的相信，像相信童话世界的爱情，结局永远完美无缺。但是，那个时候，我就像17，18岁的少女真的相信了那样的承诺。是我相信，还是我愿意相信？我的理性开始退缩，我的感性又一次掌控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