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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的孤独》十五中邰亚臣校长为李月2011新书《舞月豆蔻》作序

(2011-05-12 11:18:53)
标签:

李月

温暖

玉树

杂谈

分类: 感悟生活

温暖的孤独

邰亚臣

能继续为李月的书写序,对我来说有多重意义,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借助文字能和她进行一次深入的对话。因为这牵扯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我们究竟应该怎样去了解一个人?对于李月来说,她的“弱者”特征非常明显,会非常容易勾起人的同情心,所以关爱和照顾对很多人来讲,是本能的反应。但仅有同情和爱是不够的,我们必须还要学习怎样把李月当作一个平等的个体来交往,而且直觉告诉我,李月也应该是特别希望大家把她当作李月来看待,而不仅仅是芭蕾女孩、地震的幸存者、或者行动不便的人。

李月在我看来有着深不见底的悲伤,虽然很多人都想为她分担痛苦,但我们其实可能帮不了太多的忙。在她上一本书的序言中,我曾经写道为李月“点亮温暖的灯光”,是的!有那么多人出于纯粹的爱与关怀为她艰难行走的路上送上了温暖,但驱走内心深处黑暗的光明,还得靠她自己寻找。

看了她的日记,我觉得李月似乎有了能和自己独处的能力,对于任何人来讲这都太重要了,能和自己对话几乎可以说是寻找人生光明的源头。我原来一直担心很多的关爱带给她太多的压力,并进一步担心她被外界磨损自己的个性和思想,听不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但读了她的文字,我觉得这种担心是多余的,至少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思想平衡方式。“我不擅长于用口述的方式表达,更多的时候是没有那样的听众,单一的生活总是这样,但是它却提供给我了一个安静的环境,这个环境不但能‘说’还能想,往更深里想。”当读到这样的语言时,我简直有些激动,与其说她有着一股韧劲,不如说她有着品味孤独的能力,而善待孤独是人生最为奢侈的行为,很多人一生当中都没有找到机会。被簇拥、被关注、被赞美是绝大多数人的期待,但这无助于发现真实的自我。其实每个人都是被放逐到这个世界上的,人生的重要任务不仅是要感知世界的美好,还包括怎样发现自己的无助和悲伤,这样才能逐渐深刻起来,对自己有一种敬畏意识,知道怎么安放自己的灵魂。“原来这是一种有效的自我疗伤方法!虽然少了一份安慰但却不会将不愉快传染给他(她)人,最终还换来一种平静舒适的心情。于是我在想到底是写通了呢,还是想通了呢?”这段话说明李月有了“对付”自己的办法了,虽然这办法本不应该在这个年龄获得,但有时想,早一点感悟就早一点摆脱迷茫。

是的!这本书里,我读到了很多刻骨铭心的深刻,尤其在那首421的《致玉树》中,我被诗中那种冷静的绝望狠狠地撞击,那声诘问:人和神的交易/就在那么的一瞬间就达成的交易/以至留下的人都不知/是抱怨还是感谢,我惊叹于人在悲伤快要见底时候的勇敢和语言所迸发的力量,这几句诗在我看来不仅没有冒犯神灵,反而呈现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庄严,没有省悟的崇拜会带来自身的动荡,而剥开残酷外衣后反而能感知自身的温度,所以诗中最后的表达构成了一个完美的意象:一根手指和一支脚完美配合,把自己摆在了一个平静的位置上。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穿上了扒出来的

黑色外套

来到学校

和同学一起哀悼

一根手指撑住课桌

以减轻一只脚的受力

在冷静的思考中,李月就这样一步步走近自己,然后提出了“稀奇古怪”的问题:自己坚持的“不作为”的纪念方式还是表舅、表舅妈“作为”的纪念方式?所谓的“作为”和“不作为”的纪念方式她是这样解释的:我一直觉得,最好的纪念方式是不作为。对于失去的亲人、友人,几年的最好方式就是不要找人取代她(他)的位置,因为她(他)会难过。这是在我经历死亡重生后的心得,垂死挣扎的时候有想过,没有了我以后父母会对姐姐更好,外公、外婆还会有其他的孙儿女,那时我感到难过。或是这就是不作为纪念方式在我这里存在的理由,也是我一开就觉得表舅幼稚的根源。可是事实上有很多上演的花落花又开、离合悲欢的人生,和我的不作为纪念方式相悖。于是我开始怀疑我的不作为纪念方式是否有些偏执,可是它却总能透出莫名的神圣。而表舅和表舅妈“作为”的纪念方式是在丧子之后,迎接新的生命。我隐约知道,李月原来坚持的“不作为”实际上是赋予了每个生命以独特的样式,一本精彩的故事是由每一页串联起来的,别轻易就翻页,而丢掉微妙的感动。但同时她又意识到不能以自己的坚持而剥夺本属于别人的快乐,所以欣然地接受了表舅的纪念方式,并且自我反省地说了一句:表舅、表舅妈以作为的方式得来了自己的孩子,主动走出阴影,迎接幸福。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我什么也不懂,又怎敢将他们一家的幸福曲解为幼稚。幼稚的是我这个小孩。不过,李月的坚持存在于灵魂中,对于这个新的生命,也许她不经意说的这句话:他(她)不是谁的影子,他(她)是自己在我看来具有动人心魄的力量,甚至我在想:李月也许通过这本书就是想告诉大家自己的存在,她是她自己!

咀嚼苦难也许太过沉重,书中常常闪现的纯真一定程度上消解了疼痛。无论是看世博、游宝岛、养“五朵”还是听流行音乐,都让我们看到了儿童的可爱与俏皮,敏感和好奇,这是人性当中最绚烂的东西。尤其是看她描述的那段雨中的记忆,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美的舞蹈,而且她的文字极具画面感:拿着那把最破的伞出门。漫无目的顺着马路边走,那时的水可清可柔了,踩在上面的声音清脆悦耳,不时蹦到我的嘴角边、眼睛里,痒痒的,像是我和雨真的玩起来了。被打开闲置在一旁的伞有时是被风吹到老远,有时是跟不上我前进的脚步被落下到好远。一股股清泉一样的雨水从脚背越过脚稍用一点力往前一推还会留下道道的波纹,有时像鱼骨,有时像凤尾。玩累了想起了伞,又奔了回去,在跑的过程中明显可以感觉到雨总是斜着下的,不像面条,最像的还是风中摇摆的垂柳。拾起地上的伞,在风雨交织的空中打转,像是舞蹈,如果是个成年人的话别人绝对赞同外婆的话,那是个疯子。我享受着不被怀疑的孩童的天真,把转圈圈当成是在练习。定力很好十圈不倒,于是二十圈、三十圈…在那一刻谁也不会想到眼前这只精神抖擞的“落汤鸡”正幻想着自己是一只优雅的白天鹅,说停就停又转向另一处。虽然这是地震前的事情,但还能回忆,说明童年的感觉还在,因为写下文字是非常难的事情,要不是内心深处有足够强大的纯真积蓄,是无论如何也化为不了灵动的文字的,这一点连李月自己都说过:想将美好的事情永远的夹在那个小小笔记本里,想着也许有机会能够分享给大家,把快乐传染开来,但是写着写着就会发现兴奋与激动都在抬起笔来的那一刻化归为平静。

当然,越是充满童趣,越是能接近痛苦,我们能做的,除了力所能及的帮助外,最为重要的是认识她,感受她不一样的快乐与忧愁。她的文字,至少启发我知道了这样一个接近真理的表达:

有些欢乐只停留某个瞬间

有些悲伤会伴随人的一生

而伴随着的这种悲伤与孤独只能依靠她自己,才能实现真正的温暖,就像夜空中闪耀的恒星,耳边突然响起每每听到都令自己唏嘘的汪峰的一首歌:

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以后 我们能不再哭泣

不知道流多少眼泪以后 我们能笑对孤独

我的心在沉沦破碎以后 不记得跳动

像一颗布满苔藓的恒星

在每个寂静无声不眠的夜晚 独自闪耀

 

不知道失去了多少以后 我们能不再痛苦

不知道尝多少冷暖以后 我们能看破生命

我的心在沉默等待以后 不记得跳动

像一颗布满泪水的恒星

在每个无人喝彩不眠的夜晚 独自闪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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