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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历电影石径我在一座城 |
分类: 朝花夕拾 |
暮色中,奔离这座城。
连冬的雨,冷湿的水汽氤氲浸泡着这座城。摇摇晃晃的车窗望出去,中山路精品店的门口码着许多纸皮箱,露馅的彩带闪闪地提醒人们圣诞和新历年的到来。
霓虹再迷人,食肆店铺再豪华,这座城,与我也没有什么深情交汇。对我,矫情一点讲,我,只是客居于此,是永远的异乡人。于是,逃离,逃离,回家,回家,踏着夜色……
万绿园的冬夜,没有蛤蟆暮鼓般的鸣声。夏天的时候,妹儿姐姐是最怕的,每次走过那条林间石径都东蹦西跳大呼小叫,企望把蛤蟆吓走。现在,天儿冷了,连小虫的呢喃都没有。母亲早早去睡,我看完电影,赶紧关门。母亲的习惯我是知道的——要家里所有的人都熄灯睡下,她才成眠。
今早起床,晴霁清朗,与母亲到老厝看奶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听她絮叨。
出来后,我对母亲说:“妈,您先回去吧,我一个人走走。”
那是太平路,贯穿老城区的主干道。
那是父亲的路。一个瘦削的少年站在巷口踮起脚尖远眺北面的金山——如果灯火不亮,他就可以不用去夜自修。顽皮如他,也考上了中医学院。
那是我们刚刚从乡下回城,甲第巷里,春节的鞭炮纸屑积得如脚踝那么高。对门老婶为喜欢穿门入户钻蚊帐的“地老鼠”骂了好几回。
那是一群小女孩,放学途中,呵着热气叹一碗香喷喷的芝麻糊,舀得精光如新。摆摊的老人夫妻俩都弓着腰,慈和地笑着。
那是我,寒冬夜里踩单车,背一个巨大的画夹去学画,回家时牙齿得得地战抖无法止住,母亲捂住我的脸。
那是我,拿着家教得来的第一笔钱,到百花台的书店郑重买下蒋勋的《中国美术史》。
那是你,在华灯熠熠的凉亭里等我。
那是你,与我,在夏日微雨里,一遍遍走过幽深的小巷。
而后,岁月被骤然拉断,留下大段飞白,大段飞白,只在偶尔梦回的瞬间闪现……
眼前的这条路,已经被改造过了,沿街的两旁几乎全是商铺。只是除了著名的“胡荣泉”,其他的好像生意不见得好。商品重复的太多了,卖饼的多是手工当场制作。也有几家想模仿厦门的小店,但是不够西化,有欠文艺,调子中觉得有些硬的质地。
这个城市,文化的影子太深,骨子里的端庄、沉重、拘谨,无法接纳调和这种小资情调。当你看到潮州人脸上的神情,特别是他们围着茶炉,轻声软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你会知道什么慢生活。他们对生活的欲望似乎在日夜不停的功夫茶中,被冲淡、被过滤,因而清淡而悠远。
可能也不是。你看这条路上,百米一座的牌坊,气派地罗列出这座城里曾经风光的种种人物。丰功伟绩,巍峨标榜。趁着阳光很好,我细细地看了几座,有些惊讶地发现,每座牌坊朝南的石柱上都挂有一个精致的牌子,介绍牌坊主人的履历,而,在履历的下方,是捐资造这座牌坊的富人的名字。曾经的荣耀和现世的富有巧妙地结合在一起,昭示后人怎样才能名垂千古。
这条路上,就像一条时光通道、就像一本立体史册。走过这条路,基本就是走过这座城了。
那么,在这些辉煌面前,我算什么呢?对这座城来讲,我可能只如风中的一颗尘埃吧。
几天前,我现在居住的这座城市出了点事,有朋友着急问我有没有事,还很文艺地说:记得你是住那里的。因为一个人,关注一座城。
我懂。当你记挂一个人,当你想起,城中林立的高楼大厦,幢幢的人影,现世的浮华,过往的历史,都会立即自动退隐、消失——一个人,就是一座城。
今天上午,我在温暖的阳光里,走过这条路,邂逅一页飘零的落叶。我静静地凝望它,没有问它经历过怎样的风雨。它,也如一个温和的微笑。
或许,城于我,或者,我于城,本来就是彼此没有期待的。没有期待,只有淡淡的挂怀。只能偶尔经过,无法永远归属。
小时候,家门口玩游戏,红砖沁凉,小手翻飞,笑语盈盈。伙伴们,你们忙吗?

嗨,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