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孟浩然

——闲话唐代文化之十

我楚狂人

自小读李白的七绝《送孟浩然之广陵》：“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大江天际流。”就知道天才李白有一个要好的朋友孟浩然。后来抄写李白诗选，读到了五律《赠孟浩然》：“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才知道李白喜欢的孟浩然是喜欢他的“迷花不事君”，并以为自己是学不来的。其实这是天大的误会，孟浩然是想当官的，只是故作姿态过了头，才只能做高士了。孟浩然40岁时，游长安，应试进士举不第。他和王维交谊甚笃，传说王维曾私邀入内署，适逢玄宗至，浩然惊避床下。王维不敢隐瞒，据实奏闻，玄宗命出见。浩然自诵其诗，至“不才明主弃”之句，玄宗不悦，说：“卿不求仕，而朕未尝弃卿，奈何诬我！”放归故乡襄阳。事见《唐才子传》。

孟浩然（公元689年 ——704年，即武后永昌元年至玄宗开元二十八年）名不详，字浩然，以字行。壮年时曾往吴越漫游，后又赴长安应试谋求官职，但以“当路无人”，只好还归故园。在王维宅偶遇玄宗应该就是这次在长安谋求功名期间的事。开元二十二年(734),韩朝宗（就是李白《与韩荆州书》的那位“韩荆州”）为襄州刺史，约孟浩然一同到长安，为他延誉。但他至期竟失约不赴，终于无成。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为荆州长史,招致幕府。不久，仍返故居。孟浩然是聪明人，已经直接在皇帝面前栽了跟斗，就不必瞎折腾了。但是这些举动却成就了他的高士之名。他洁身自好,不乐趋逢，耿介不群，为同时和后世所倾慕。王士源在《孟浩然集序》里，说他"骨貌淑清，风神散朗；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竹，以全高尚"。王维曾画他的像于郢州亭子里，题曰："浩然亭"。后人因尊崇他，不愿直呼其名，改作"孟亭"，成为当地的一大名胜。

孟浩然的诗才是很出众的，相传他在落第后曾在太学赋诗，名动公卿，一座倾服，为之搁笔。孟浩然与王维齐名，合称“王孟”，是盛唐“山水田园派”诗人的代表人物。孟诗绝大部分为五言短诗，多写山水田园和隐居的逸兴以及羁旅行役的心情。其中虽不无愤世嫉俗之词，而多属诗人的自我心灵表现。孟诗不如王诗境界广阔，但是孟诗不事雕饰,浑然天成，即景会心，妙手偶得，在艺术上有独特的造诣。他的《春晓》妇孺皆知，他的《夏日南亭怀西大》、《过故人庄》、《宿建德江》、《夜归鹿门歌》等篇都脍炙人口。

孟浩然生前身后均被推重，杜甫说他“清诗句句尽堪传”（《解闷》），又赞叹他“赋诗何必多，往往凌鲍谢”（《遣兴》）。皮日休则称：“先生之作遇景入咏，不拘奇抉异，令龌龊束人口者，涵涵然有干霄之兴，若公输氏当巧而不巧者也。北齐美萧悫‘芙蓉露下落，杨柳月中疏’；先生则有‘微云澹河汉，疏雨滴梧桐’。乐府美王融‘日霁沙屿明，风动甘泉浊’；先生则有‘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谢眺之诗句精者有‘露湿寒塘草，月映清淮流’；先生则有‘荷风送香气，竹露滴清响’。此与古人争胜于毫厘也。”（《郢州孟亭记》）孟诗空灵，宋人严羽喜以禅喻诗，尝谓浩然之诗“一味妙悟而已”（《沧浪诗话·诗辨》）。清代王士碌承严氏余绪，标举“神韵说”，宗尚王孟，曾举浩然《晚泊浔阳望庐山》一诗作为范本，说：“诗至此，色相俱空，政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画家所谓逸品是也。”（《分甘馀话》）但是孟诗内容还是单薄，不免窘于篇幅。苏轼云：“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陈师道《后山诗话》引)是说颇为中肯的。

盛唐田园山水诗，继承陶、谢，而有所发展。其代表作家中孟浩然年齿最长,实开风气之先。孟浩然虽成名于王维之前，但是成就却不如王维，才气不逮也。

开元二十八年（704年）诗人王昌龄游襄阳，和孟浩然相聚甚欢，时孟浩然背痈初愈，不慎“食鲜疾动”，吃了忌食的鱼腥旧疾复发而病故，享年五十二岁。他死后不到十年，诗集便两经编定，并送上“秘府”保存。现有《孟浩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