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妖，男人怪

张远山

“妖”字有个女旁，自然是指女人。以此推之，“怪”字当然是指男人。中国女人总是妖里妖气，中国男人总是怪里怪气。读读历史，就会发现，不妖的女人和不怪的男人，一概不予记载，只被一言“毙”之：芸芸众生。江南方言，“众生”就是畜生，大违发明此词的庄子之本意，借用此词的佛教之本义。庄子发明此词，意为“众生齐物”。佛教借用此词，义为“众生平等”。可惜儒家教条“爱有等差”主宰中国，于是“众生”变成低等动物，用于强调不平等。不愿做畜生、不愿做“众生”的中国人，女的争着成妖，男的争着做怪。

载于史册的中国女人，总是近妖，不是狐狸精，就是蜘蛛精。载于史册的中国男人，总是近怪，不是有异相，就是有异行。仿佛平常女人就不美，平常男人就不好。这使中国男女从一开始就生活在不正常的文化环境之中，永远失去平常心，无论怎样千呼万唤“平常心”，永不可得。

中国男人的最高愿望是成“圣”，大部分男人成不了“圣”，只成了“怪”。“圣”比“怪”少个“忄”，所以圣人无心，以天下之心为心。“怪”比“圣”多个“忄”，所以怪人有心，以自私之心为心。中国人少见以天下之心为心的无心圣人，多见以自私之心为心的有心怪人，已经见怪不怪，于是把怪人奉为圣人。

以天下之心为心，就是平常心。平常心不是指在自己高人一等之后，装出降尊纡贵、与民同乐的虚假姿态，而是根本否认人与人的不平等。平常心，首先是平等心。没有平等心，不可能有平常心。要有平等心，就不需要与众生不平等的假圣人，只需要与众生平等的真圣人。真圣人与众生平等，所以宣扬“众生齐物”、“众生平等”。假圣人与众生不平等，所以鼓吹“爱有等差”、“君君臣臣”。信奉假圣人鼓吹的“爱有等差”、“君君臣臣”，人与人就不可能没有等差，众生就不可能不被分为三六九等。

假圣人非常不好，因为“好”是“女子”。中国的假圣人是男人，自然不会好。与众生不平等的假圣人，只是怪人。普通中国男人，既不愿做与众生平等的真圣人，又做不了与众生不平等的假圣人，只好争做高于奴隶的奴才，也就是争做高人一等、二等、三等的怪人。中国男人要成为真正的男人，首先必须成为正常男人，既不要把自己拔高为圣，也不要把自己贬低为怪。

只有中国男人愿意成为好端端的正常男人，不再成圣成怪，中国女人才会愿意成为好端端的正常女人，不再成妖成精。妖者，女之夭亡也。成妖的中国女人，不是正常女人，仅是低人一等的奴隶们和高人一等的奴才们的女儿、妻子、母亲。

中国男女只有拒绝成为妖怪，才能摆脱妖气怪腔，赢得正常男女的正常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