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灶与大钵碗
(2022-11-06 11:33: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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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中灶 |
中灶与大钵碗
关于吃中灶,1962年5月,他接我到赵县中学读初三。在学校吃住。放假后在机关住了几天,吃饭,是在机关食堂。那时,政府机关本来就人不多。有的机关、部门,如粮食局、商业局、卫生局等,并不在政府院内。据说,满打满算,就几十个人。在机关食堂吃饭的人就更少。过不了二十几平方米的餐厅,就几张旧方桌,配着一些旧方凳。粮票是我自己的,钱票当然是父亲买。因为,那时候我的口袋里是没有钱的。父母平时不让兜里带钱。
他们那个中灶,在政府的后院,还有一栋像是个别墅样的房子,住着一个老副县长,有人说他八十岁了,至今记得他的名字,姓曹,非常和蔼,说是个“民主人士”。我偶尔去他那里玩,他见到我时,会把我叫到家。他家有很多书。几个书柜里都是书。家里有那么多的书,是我第一次看到,很新奇。他让我看过《一千零一夜》。或许,认为我能够看得懂。虽然,我那时候并不爱好文学。此前,也听说过那部著作,却不曾看过。不过,其中的故事,的确很吸引人,我也是毫无目的的看“故事”,看后不思量。尽管时间比较短暂,那位老爷爷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的音容笑貌,至今在头脑中仍然十分清晰。
中灶就一个大师傅,姓杜,一个中年人,感觉人很踏实,不属于“花言巧语”、善谈的那种,人很好。见到我,如果是在炸油饼,有时候在没有人的时候,叫住我,想给我一个。但是,我从来没有要过。作为一个中学生,那时,已经有自己的自尊心。觉得那不能要的。
其实,我很爱吃油饼。说是爱吃,想来,在农村十几年,记忆中,不过吃个一两次,恐怕就一次。在农村,那时是很稀罕的食物。偶尔有走村的到村里去卖,一般是看的多,买的少。这事,应该发生在“统购统销”之前。自1959年住校,学校食堂从来没有提供过那种食物。在家时,母亲每年也只找人和好面,炸一次。那是管饱的。吃起来,虽然没有买的好吃。也足够解馋,因此,至今印象深刻。
后来到了北京,才知道,许多北京人把那叫“早点”。原来能够天天都吃,就如同在家乡天天吃窝头一样。什么是“早点”,至今懵懵懂懂。在我们那里,有“点心”这种食品。与北京人说的食品店里的“糕点”一样。“早点”,应该是当早饭吃的“点心”,或者说“糕点”。那在农村,不是当饭吃的,而是偶尔给老人,或者串亲戚时买2斤。
由于母亲在家务农,操持家务等,我们在村里上学,母亲其实是很少探视父亲的。记得1962年夏,大概是由于我在赵县上学的缘故,母亲去住了些日子,并没有带两个妹妹去。她们应该是在村里上小学,由奶奶带。吃饭时,只要我在,都是我从机关食堂打饭。我在赵县不多的日子里,从来没有与父亲在一个桌上吃过饭。其实,那时候也不愿意与他在一个桌上吃饭,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与他在一起会觉得不自在,很拘束。这或许是自幼不与他在一起的缘故。
在检查中他说“家属来了也闹特殊。吃中灶时,有时吃中灶,有时服务员给打饭”。
这应该是指1962年后,之前,他也没有去过赵县。我在石家庄读书时,母亲为了到石家庄看儿子而去赵县住几天。由于母亲不认识字,不熟情况,父亲不在机关时,委托服务员打饭。“有时吃中灶”,指的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母亲不知道什么“中灶”、“大灶”。她不识字,一辈子甚至不会打电话,因为,那几个阿拉伯数字,她也一个都不认识,也辨别不了机关食堂的粮票、菜票,服务员打什么饭她就吃什么饭。她那里知道父亲为了这事还要做检查!
关于设中灶的问题,我相信赵县政府不是“首创”,父亲还没有那样的“创造”力。肯定不是“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后来在网上曾经看到,那是中央的规定。大干部恐怕比这还要“特殊”。据说北京还有“特供”,吃的是“小灶”而不是“中灶”。
但是,他在检查中并没有涉及到别人。再说,在那里吃饭的也不是他一个人。他却把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在他的所有检查中,没有看到他涉及到别人。
有一件事,虽然没有“检查”,却与“吃饭”有关。被他听到了,就“自觉”改正了。
父亲只身在外,一直都是在吃食堂。他有一个大碗,在我们乡下叫“大钵碗”。说它大,是因为它的容积要比一般吃饭碗大两倍恐怕还多。不过质地要比农村农民家常见的大黑钵碗要好,是陶瓷的,比较厚。现在想来,在瓷器中是属于比较粗糙的一种。那碗白底,外面有紫粉色的小花组成的一圈图案。
那个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用的,无从知道,应该比较早。那个碗,好像也不是他买的,而是在邯郸铁路上工作的大舅在50年代初送给家里的,据说,那里产瓷器。由于他无论走到那里,都是吃食堂。那个碗辗转跟着他到了赵县。或者说,他并不是在困难时期,为了吃赵县的食堂而买的那个碗。
听母亲说,一次不知道是在什么场合下,听人议论说,冯县长用大碗打饭,大师傅多给他。说那话的人肯定不是当他的面说的。不知道怎么的,还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从此,那个碗就被束之高阁了。那个碗,后来拿回家了。在“文革”中,到了正定县,还见母亲用它盛放些杂物。那在当时,是我家最好质地的碗。其实,在家中吃饭,也没有人用它,一般都是普通的白碗。又不知道过了多少年,它就不知去向了。
这,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了不起的事。只能说,不管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有。平时不怎么琢磨正经事,那种人也可能不干正经事,干不了正经事,没事儿闲的舌根子疼,就烂嚼舌头,摆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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