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保寻踪(195-197)合篇:魏唐遗韵遍嵩阳,空谷雨霁有梵音——登封会善寺、嵩岳寺塔法王寺塔|静思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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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文保寻踪 |
寻访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系列游记第195-197合篇:登封会善寺、嵩岳寺塔&法王寺塔
题记:魏唐遗韵遍嵩阳,空谷雨霁有梵音
本文系静思斋·于岳原创,转载请注明出处!谢谢!
寻访时间:2025年5月23日&7月23日
(上接嵩山《四十生日纪念篇》。另,我在上文中提到的那个问题留言,国家文物局未予理睬)
话说我从卢崖瀑布那边下山离开景区后,只能打车返回,沿途顺路参观了启母阙与会善寺。会善寺由于不能在大景区中连通,位置显得有些边缘化,相比之下感觉也有些“平平无奇”,且在此简单一提。寺西另有净藏禅师塔,塔与寺原应为有机整体(一如塔林与少林寺),但因其罕见的文物属性,比会善寺更早跻身国保且单独立项。可惜净藏禅师塔已被划入营区范围,似我这般闲杂人等是无缘得见的,在离开会善寺之际,恰闻军号响起。
兜兜转转这一番,我最后又回到早晨进入的嵩阳景区大门前,准备前往嵩岳寺塔、法王寺方向。嵩岳寺塔建于北魏,乃我国现存古塔中年份最早者,且形制独特堪为孤例,在首批国保的古塔一类中即位列榜一,我素已久仰大名。更兼官方认定的始建年份为公元523年,数字正与我生日暗合,实为当日所必至。
此时已是下午三点半,离景点打烊已不算太远,这让我略感着急,进门后不遑多观察,就急火火地沿左边那条路前行。这段路将近三公里,起初两边尚有庄稼地,行约里许,忽见有景区电瓶车驶过,顿时有些emo。由于我平时极少在景区里坐车,所以也很少关注这玩意,当时我已山路徒步足有十五公里以上,毕竟是感到疲乏,然既与代步工具完美错过,便只好劳己体肤,继续前进了。
一路牛喘约半小时,终达“神州第一圣地牌坊”,路分两岔,向左即嵩岳寺。及至塔下,顿感不虚此行,付出的一切脚力也都值了。我从未见过这种样式的古塔(当然,也不可能再在其他地方见到),它的深黄色调,亦与渐次西沉的光影及空灵的山川形成了某种近乎完美的契合,这让我欣悦已极。塔底层四门高耸,塔心中空,步入其中,恍如走进了那段历史,走进了它的内心...
如今嵩岳寺塔早已名闻遐迩,被各种一键copy的网文、打卡写成了烂渣,关于它的历史我也就不再赘述了(其实很多历史早已失传,也不大能说得严谨...)。不过在民国时期,由于地处“偏僻”(登封这里虽号称“天地之中”,但现在仍不通火车呢),也不在大城市中,嵩岳寺塔似乎还不太知名,只有一家挺非主流的商业银行——上海永亨银行“慧眼识珠”,发行过一款印有嵩岳寺塔图案的兑换券。此券极为罕见,饶是我在民国纸品收藏领域勉强也能算是“见多识广”,却也从未见人卖过,只查到近十年前拍卖行的一次拍卖记录,一套三张的成交价已是5W大洋。
北魏极度崇佛,自孝文帝迁都洛阳之后,太室南麓这一带渐成皇家避暑消夏与佛事活动的中心区域,想来曾经丛林遍布。如今在嵩山景区全图上,仍能看到嵩岳寺、法王寺、会善寺、嵩阳寺(即今嵩阳书院)的身影,这些古刹在北魏时俱已存在,且都声称自己的前身是皇家离宫别苑,格调那是杠杠滴,有嵩岳寺塔这般神物坐镇,料想所言亦非虚。唐高宗武则天两口子也时常在洛阳周边活动,武周更是建都洛阳,让这里的佛门更为光大,这其中尤以会善寺高僧辈出,南宗北宗在此交融碰撞,于佛法之弘扬影响深远。
从嵩岳寺到法王寺之间倒是有“捷径”一条,不过走完才知道,这是一段约五百米的上山阶梯(瀑布汗)。据传法王寺始建于东汉,仅晚于白马寺三年,是我国最早的佛教寺庙之一,著名建筑学家刘敦桢先生考察后认为此说“确否无由验证”,但法王寺的历史更早于嵩岳、会善诸寺是基本确定的。鼎盛时期的法王寺有僧侣不下两千,但后来逐渐式微残破,位置也变得边缘化,仅剩清代殿宇若干,直至近年方得“重兴”,似有不少僧人于此修行。
夕阳照射之下的殿宇,尽显金碧辉煌的奢华,各种高大上的法器也都是一尘不染、油光锃亮的。我在各殿中大略参拜了一圈,行至后院,忽见寺院提供的饮水处,真可谓久旱逢甘霖(当日所携带的八瓶水已消耗殆尽),遂坐下片刻休养生息。实则此时已过了打烊时间,或许是因为法王寺是一条下山路的出口而闭门较晚吧。
法王寺的国保项其实是法王寺塔,从手机地图上看塔是在寺外,绕出去还得走挺长一段路。刚出得寺门,正好遇到电瓶车要开走,说是最后一班了,我实在不想再走那三公里回头路,遂赶紧买票拎包上车,未得再去寻塔,算是我那次嵩山之行的一点小遗憾。不过这也无甚打紧,我是经景区人员推荐买的年票(仅100元,一次就能玩翻倍了,真乃业界良心),嵩山所有的景区全年不限次,来一次就血赚一次。嘿嘿,而我在这时即已动了暑假再带闺女来嵩山“拉练”的念头——这十几公里山路的运动量我觉得相当可以,马上上中学了,这对于磨炼体力、意志力大有裨益。
于是时隔正好俩月,我又回嵩山“故地重游”了。不过这次登山已是大暑,烈日当头照,体力消耗更剧,俩人登顶比我自己上回多用了半小时。如前文所说,下山路分三条,上次我已走了卢崖瀑布那边并大感不值,这次理所当然地选择法王寺方向。
我之前以为绝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原路下山,但看起来这个判断是错了,我发现法王寺这条路才是真正的非主流,甚至可用人迹罕至来形容。这条路标注的里程是三公里多,看似比原路下山和去卢崖瀑布都近,但几乎全是下山台阶,里程刷得贼慢,走起来着实能走出五六公里的感觉,一路没有景点,没有商业,几乎也没有厕所...
这条路好像是进入到深山腹地,视野与主线的开阔爽朗大为不同。天很快阴沉下来,而后又起雨雾,能见度忽然不到二十米。闺女素来胆小,又在此人烟稀少但蚊虫众多之地,畏惧之下拖着我一路急奔,搞得我还得往回收着力,腰腿比上山还累。大约一个半小时之后,终见法王寺之红墙,待坐在我上次喝茶水那个位子的时候,她已经破大防了。
眼见她毫无情绪,我只好一个人去逛法王寺塔,把她安置在寺门外的长椅上休息。从法王寺正面看不见塔,也没有路牌指引,大部分游客可能并不知道古塔的存在,而以为就是寺里的那个。沿寺西侧的一条上坡路走个六七百米上去,这时我才发现法王寺其实器局颇为宏大(这段路的长度大概就是法王寺的纵深),法王寺塔则就在路尽头&寺后面一个相当偏僻的区域,孤独地矗立在一片树林之中。
这里显然没有像嵩岳寺塔那般得到良好的开发,在路与塔之间,尚有一片泥泞。艰难跋涉过去,但见塔砖斑驳,塔下杂草丛生,此情此景略显凄凉。某种大型昆虫成群结队扑面飞来,避无可避,竟成“守塔卫士”,阻人绕塔三匝,我终觉有些难耐,遂在半匝之后抽身而退。
法王寺塔与我不久前在大理所见之崇圣寺塔形貌颇似,为唐代密檐式砖塔的杰出代表,然如此雄伟之宝塔,源流却不甚清晰,研读传世的零星史料记载,我判断它可能是唐初据隋代的舍利塔改建或重建的。法王寺塔的国保范围中,另还包括周边的五座小型墓塔,年份从唐到清。回来后我才知道,直到九十年代,这里还因过于偏僻而监管鞭长莫及,以至盗墓活动极其猖獗,最终不得已进行了抢救性发掘,从法王寺二号塔(小型墓塔之一)的地宫中出土了众多珍贵的唐代文物(幸未被盗穿,文物得以完整保存下来),其中甚至还有一具罕见的真身坐化像,唯这位高僧名讳亦成谜。
在这“深山老林”里,我毕竟有些不放心闺女一个人在下面,只想快去快回,便未一一尽访。然着急归着急,还是有些打动内心的地方,引我不由驻足下来:下行至弥壑澧公和尚塔(清),此时雨过天晴,清风拂面,大暑之际难得遇到这一缕清凉,而远山蔚蓝,如冠金顶,嵩岳呈现出一种绮丽的、别样的壮美。从法王寺中忽然传来清亮的诵经声,直入心魄,立此方寸之间,浑然感受不到任何现代气息,仿佛穿梭回到旧时光,洗尽铅华,身心无比宁静。
只可惜“好景不长”,手机震动起来,闺女告知电瓶车已到达,我赶紧一路小跑下去(由于下坡,加成为百米冲刺速度刹不住闸)与她会合。由于此时嵩岳寺塔早已关门,电瓶车直接就返回了景区门口,其实我原还曾打算,从嵩岳寺塔再北行三里,去寻访一下更荒僻的三祖庵塔,当然,这次从时间与状态的角度来看,完全是无法实现的,我便闷在心里提也未提。
但这仍然不是问题,我的年票还剩十个月的有效期呢,足够我N刷嵩山玩出X倍票价。且待秋意降临,再来赏景访古,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