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南荐书:我从雪域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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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南荐书
《我从雪域走过
大家好,我是岳南。今天我向大家推荐一本书,这就是刚出炉的《我从雪域走过》,(现在这个纸张还热乎乎的,仅仅是没有冒烟儿——笑)。作者是大家广为熟知的俞敏洪老师。
二,结构上,以游记的书写形式和现代散文体相结合,以21个日夜为主轴,自四川省的汶川县城开始,至藏地边沿八宿结束,画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在这个圈上点缀着马尔康、色达、德格、昌都、那曲、阿里、普兰、定日、日喀则、拉萨、林芝、波密、墨脱等灿若群星般的城市,以及周边的乡村田野、森林、草原、湖泊、高山、大川。这样下来,使得整本游记的地理、历史、人文书写井然有序,读起来毫不费劲儿,不经意间,书读完了,西藏最主要的景点、景色、人文、地理、风土人情甚至民宿、小吃、香蕉、芭蕉等色香味也从雪域深谷传了出来,刺激着你的耳膜和胃的神经,使你心向神往,恨不得像孙猴子西天取经一样,一个跟斗翻过去看个究竟。
有人说,你真能胡扯,西藏雪域高原又不是江南、巴蜀之地,哪来的香蕉、芭蕉?是脑袋缺氧造成的幻觉吧?这个,我还真没见过,不过书中确是这写描写的,欲知是不是胡扯,且听下回分解。
1,在说香蕉、芭蕉之前,我先说一说这本游记的主要特色。
这本书由两个大的部分组成,第一部分纪述的是2024年4月10日,作者从成都到川北的汶川县城,也就是十几年前汶川大地震的那个汶川。从这里开始算是正式进入藏区,整本游记也就从这里开始书写。汶川县境号称是夏朝大禹王的故乡,崇山峻岭伴着滚滚岷江哗哗流过,是一个很奇特的地方。地震之后开始重建,据说现在基本恢复了原来的生活状态。
确切地说,俞敏洪老师一行真正进入藏区,是过了汶川西行的理县,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大寨子就是桃坪羌寨,从这里起,开始向前、向越来越密集的藏族聚居地推进。据说,理县这一块山川大地,居住最大的一个族群就是羌族,其次才是藏族,还有少部分的汉族与其他少数民族,各民族文化互相交流融合,形成了独特的以羌藏文化为主体的文化分支。据俞敏洪老师说,他在驱车赴羌寨的路上,脑海中就涌出了唐代王之焕《凉州词》“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宋代范仲淹《渔家傲.秋思》“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等等诗词。——这就对了,这就是我前边说的俞敏洪老师这个游记,区别于一般泛泛而枯橾的旅游记录,具有自己鲜明特色和个性,并具有很高的文学品味的优势所在。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灵;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只要“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你就是业界的大腕儿或大佬,就会有人聚集而来,观察你、评论你,赞美你,甚至诅咒、谩骂你。你就成了当世或后世名人。山与水,或寄托于山水之间的建筑、人文痕迹、故事、寓言、神话等等也是如此。因而,一处名胜古迹,必有人文历史、功臣名将、名流大V、文人骚客加持,这一班人留下的诗词歌赋,或动人故事的积淀就成为名山大川的一块招牌,一张名片,成为凡夫俗子向往的地方,才能在精神上召唤民众前往顶礼膜拜。
羌族的历史很久远,文化当然也是源远流长,但俞敏洪所吟诵的那些诗词,却更能为大家所熟知,更能打动人心,也就是说更接地气。因而,俞敏洪老师在他整部游记中,经常会把古代的诗词歌赋放在眼前的景物中,由景生情,由物生感,景物与感怀巧妙地结合在一起,使人读之心潮澎湃,感叹不已,有时开怀大笑,有时仰天长叹,甚或扼腕叹息,这就不是一般的游记,而是散文之作,且是高级散文之作了。教科书中所谓的散文要“形散而神不散”,疏密相间、抑扬顿挫、山回路转、柳暗花明等等,这本书的行文走笔全都做到了,且几至至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要推荐这本书的原因。
我在想,如果把这本书当作散文集来归类,完全可以,且是超过了一般文人墨客写的散文,是谓一部充满了诗情画意的优秀散文集。何以言之?且听我下回分解。
2,关于俞敏洪游记的散文化与文学的优秀品格,以两个地方、两个例子来展开。
第一个例子,就是俞老师与他的拍摄团队进入藏区第12天的时候,即2024年4月21日,这一天他们来到了著名的阿里地区的古格王国遗址,即喜马拉雅山北麓札达县托林镇扎布让村象泉河畔的一座土山上。这天记录的标题是:叹滚滚英雄谁在。
史载,9世纪中叶,吐蕃王朝崩散,部分王室后人逃往阿里,建立了三个小王国,其中德祖衮在10世纪前后建立古格王朝。这个古格王朝自公元十世纪到公元十七世纪,一共存续了七百多年,经历了十六代国王,也有的说是二十余代,鼎盛的时候管辖区域达10万多人。这在当时的藏区是一个了不起的庞大的人口数字。这个王国于十七世纪消亡后,给后人留下了无数珍贵的文物和历史资料。
这么大的一个古代帝国级别的王朝,何以突然从地球上消失,成为一片土山绵绵、寸草不生的废墟呢?有人说是因为瘟疫,有人说是因为内斗。还有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外敌入侵,即1635年拉达克人入侵了古格王国,使这座庞大都城和王国的十万之众,在战争中瞬间灰飞烟灭。到底古格王国是如何突然消亡的,目前仍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成为一个充满诱惑又难一诠释的千古之谜。
俞敏洪老师根据这次考察推断,认为古格王国既不是毁于可怕的流行瘟疫,也不是内斗,更不是外敌入侵,即所谓拉达克人的攻城掠地。真正的原因应是自然环境的突变,使都城及周边地区失去了水源,河流断绝,树木枯死,庄稼不能耕种,这个王朝跳动的心脏不得不进行摘除和迁徙,百姓也随之放弃了赖以生存七百多年的家园远走他乡。遂后,这个盛极一时的都城就渐渐成为一片废墟。对于这个推断,俞敏洪列举相似的例证说:甘肃瓜州有个锁阳城,据说玄奘去西天取经的时候还在那里待过,但后来那里废弃了,原因是疏勒河突然改道,锁阳城失去了水源,只能废弃。
站在山脚下,背对着古格王国遗址往前看,是无比壮阔的象泉河河谷,有点像中国北方的黄土高原,很苍凉的感觉。在这片广阔的河谷平原上,象泉河发源于冈仁波齐南坡,然后一直往西流;而狮泉河则发源于冈仁波齐的北坡,先往北流,然后又转向西流。这两条河流到巴基斯坦境内后合并了起来,就成为印度河。
望着这片河谷,我在心里再次印证自己的推测,十世纪古格王国在这里建立的时候,这里一定山青水美,河水奔腾,河谷地带一定种着郁郁葱葱的庄稼,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荒凉。我并非气候研究专家,无法说明气候到底是如何变化的,但稍微用脑子想想就能明白,统治者绝不可能把王宫建在光秃秃的荒山野岭之上。
进入山门,开始爬山……。
最高处是古格王国的夏宫遗址,完全建在悬崖峭壁之上,看样子敌人是很难打进来的。眼前的断壁残坦,都是原来宫殿的房子,现在变成了“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多少繁华如长江流水,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就是这样,即便再繁华,最后都会被时间所吞没。但即使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我们也还是要留下一点自己的痕迹。
今天之所以下决心爬到顶,是因为不爬到顶的话也许会遗憾一辈子,因为不知道有没有第二次机会再爬这座山,再来看古格王国的遗址,再来凭吊他们曾经的辉煌。看周围依然江山如画,故人已逝,而今大浪淘沙,一代新人又会再来。
发思古之幽情,赞盖世之文化,中间还夹杂着自己对这段历史谜团的推断与诠释。有谁说这不是上等的散文作品?不是中国文学最难得的、最为精华的一个书写方式和组成部分?
3,这里我插一个题外话,与敦煌石窟等地的古遗址差不多,最早对古格王国这座古城遗址进行考察的是英国人麦克活斯·扬。1912年,他从印度沿象泉河溯水而上,来到这里进行考察。此后便有国外无数探险家、考古家、冒险家、旅行者、盗窃分子等各色人等前来考察、盗掘古物,以换取大价钱。古格王国的废墟中有许多遗落埋没的雕塑作品,多为金银佛教造像,其中成就最高的是被称为古格银眼的雕像。而遗存数量最多、最为完整的是它的壁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这些文物被外国探险家、盗窃分子盗掘无数,并运出国外悍然销售。
如此一番掘地打洞寻获遗物宝贝的大闹腾,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才算告一段落。而真正的科学考察则到了1985年,这一年西藏自治区文管会组织考察队,对古格王国遗址正式开始调查发掘保护。十几年下来,调查登记房屋遗迹445间,窑洞879孔,碉堡58座,暗道4条,各类佛塔28座,洞葬l处:发现武器库l座,石锅库1座,大小粮仓11座,供佛洞窟4座,壁葬1处,木棺土葬1处。——这就是古格王朝遗址展现于世界人类的大致轮廓。
希望大家看了俞老师的这本书,赶紧鼓起勇气,打点行装入藏、进藏,到古格王国去,到西藏的腹地去,那里充满了神秘和诱惑,有无数的谜团等着你去破译,有无数的宝贝等着你去发现。当然,你所发现或捡到的宝贝一旦被鉴定为文物,是要上交国家的,否则吃不了兜着走,即是大腕儿如俞老师者,也要老老实实地按这个规矩行事,不敢有半点造次。
现在,对俞老师《我从雪域走过》的散文化与文学的优秀品格举第二例。——这就是对西藏墨脱的记述与思考,进一步说是对人生的觉悟。
墨脱县属于藏区的林芝市辖境,别名白玛岗,位于西藏自治区东南部,雅鲁藏布江中下游,辖7乡1镇,县城常住人口原来只有一千多人,通车后发展到一万多人。其地理特征是由热带、亚热带、温带及寒带并存的典型立体气候带组成,有“一天经四季、十里不同天”的鲜明特色。我前边所说的香蕉和芭蕉,就生长在雪山连绵的墨脱县境。
在到墨脱之前,俞敏洪老师与同行们曾到波密郊外一个云杉林里直播了一场。作者说:
早上起来,淅淅沥沥下着雨,空气中都是松树的香味。……我们在森林中的道路上漫步,两边参天古木遮天蔽日,也有一些大树被藤类植物紧紧缠住,藤类植物蓬勃生长,大树则已经死亡。我发出感慨,人与人的关系不能像树藤的关系,一方把另一方给缠死,而应该像两棵独立成长的树,枝丫可以交错,就像牵手一样,但一定要挺立于天地间,扎根于大地上,相互照应,共同成长。
俞敏洪老师坦言,他这次进藏,不但是面对人文风情、历史文化的思考,还有就是觉悟,也就是思考之后灵魂的提升,这话是对的,上面的描述就是他面对大自然思考、净化后,人生境界的一个提升,一个飞跃。
4,就要走进神秘之境墨脱了,作者描述说:
墨脱是中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处在横断山脉、喜马拉雅山脉和念青唐古拉山脉的交会处,在南迦巴瓦峰和岗日嘎布山的南麓,海拔只有1000多米。2013年从波密修通了到墨脱的路,人们告别了肩扛手拿、徒步翻山越岭的历史。汽车进来了,墨脱迎来了发展机遇,但直到今天,亲自到墨脱的人也不算多,对于绝大多数人,这里一直是神秘之境……。
更加散文化、清新优美的文学描写还在后边,作者描述道:
我们盘山而上,一路雪山峻峭如剑。冬天下雪到一定程度,积雪下滑就会产生雪崩。阻隔波密和墨脱的是平均海拔4800米左右的嘎隆拉山,翻越原来的垭口极其危险,现在有了隧道,可以常年通车。隧道口海拔3700米,周围白雪皑皑,雪峰群立。过了隧道沿着狭窄的公路下山,道路被泥石流和雪崩侵蚀,形成了泥浆路。随着高度下降,植被越来越丰富,空气中充满了湿润的味道,气温也不断升高。茂密的原始森林开始出现,两边山坡上杜鹃花争相开放。山头树木间雾气蒸腾,瀑布从天而降,水声轰鸣,气势宏伟。急流在谷底奔流,公路在峭壁上延伸,像两条巨龙,蹁跹腾挪。路边出现大量芭蕉树,明显呈现出热带气候植被特征。这正是墨脱的神奇之处和让人流连忘返的原因。十里不同天,一山有四季,头顶有雪山,身上汗淋淋。到了达木村,老百姓就开始卖本地的香蕉和芭蕉了。
读着这段磅礴烨烁、如诗如画的文章,脑海里突然掠过前辈地理学家、散文大家郦道元描写三峡雄浑险峻、壮阔豪迈、永垂不朽的文字:
自三峡七百里中,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连,隐天蔽日,自非亭午夜分,不见曦月。至于夏水襄陵,沿溯阻绝。或王命急宣,有时朝发白帝,暮到江陵,其间千二百里,虽乘奔御风,不以疾也。春冬之时,则素湍绿潭,回清倒影,绝巘多生怪柏,悬泉瀑布,飞漱其间,清荣峻茂,良多趣味。每至晴初霜旦,林寒涧肃,常有高猿长啸,属引凄异,空谷传响,哀转久绝。故渔者歌曰:“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
我想,与明代旅行家徐霞客同乡的俞敏洪,在此行之前的若干年前,一定是熟读过郦道元这篇流传千古的雄文的,并产生了无穷的向往和遐想。因而,当他来到西藏高原面对这一番神奇秘境时,才思泉涌,一投笔就写下了这样一段同样闪耀着古典风味和现代意气的瑰丽奇文。虽一个是写东土的三峡,一个是写西天人间的墨脱,时间夸度1500年,然人同此心,心同此理,面对苍茫宇宙的自然景观,自会有异曲同工之妙作。
我曾经问过俞敏洪老师,他写游记时的心境和文笔的发挥,他直言不讳地说:“到了那个境地,不需要字斟句酌去想如何写,如何描述,那种天地大美的风土景观,如同江河之水天上来,哗地冲过来了,你的情绪和灵感也就跟着来了,顺着冲来的河水和情绪奋笔疾书就行了,世上的好文章大多就是这么来的。”
我想,他之所言是有道理的,作文需要技巧,但更多的是真情实感,是生活从你心尖上划过且划出血来的那股冲动和情感,你适时喷发出来,就能凝聚成好的文章,反之,无病呻吟,欲赋新词强说愁,自然不如“却道天凉好个秋”。
因时间关系,暂时说到这里。愿没有读过这本书的朋友买一本读读,读过的朋友尽快放下手中的劳烦,行动起来,沿着俞敏洪老师行走的路线以及书写的线索,亲自到这世界屋脊走一走,看一看,爱上层楼,受上层楼。在了解藏地秘境的同时,也在藏地博大精深的历史文化、人文风情中,感受一番天地广博而从不言说的大美,与你的内心和灵魂产生一次强烈的碰撞与共振,以示人生之无憾。
最后,还是摘一段作者俞敏洪老师在墨脱的一段话与大家告别:
这个美丽的小城不仅以温馨的姿态为旅游者提供方便,更是守卫祖国边疆的钢铁战士。半夜,我站在房间的阳台上,看灯光闪烁下的小城,安静祥和,内敛温婉,一条白云飘浮在城市的夜空,夜空外是山和水的万年相守。
我在这山水的怀抱里和你说:朋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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