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的名字就叫丈夫,自然要描写一个关于丈夫的故事。
其实,对于丈夫,在中国的文学作品中,大抵带有一点英雄气概的,是一种正面的赞扬,毕竟丈夫是一个女人的男人,那最起码对他的女人是要疼爱有加的。但沈从文笔下的这个丈夫,却显得有点深沉,看起来没了丈夫的气概,实际上那种爱,并未变色,这是这扭曲的生活,让丈夫的形象跟着扭曲……
雨一直下,河水涨大了,那些系在吊脚楼边上的小船上,也渐渐地热闹起来,许多女人,尤其是那些来自乡下的女人迫于生计,离了年青而强健的丈夫的怀抱,或撇下小孩子,离了乡村,跟随着熟人到船上去做生意——自然,这样的生意只能用自己最原始的本钱,也就是身体来做的。不过还算不错,只要肯出来做女人,基本上都能让家里的丈夫过上了好一点的日子。
这原本应该是一种并不光鲜的事情,但做的人多了,竟然还能成了极其平常的事。生活在这里,已完全不是对那些穷人开玩笑了。而是颠倒了是非,颠覆了荣辱,彻底地沦落。
在这样悲呛的沦落中,女人在船上做着关于自己身体的生意,丈夫在家里种田拉扯着小孩,日子都很是过得去。但丈夫毕竟还是一个男人,还是思念着自己的女人,等到家里的一切忙活好了,便会像访亲一样来到船上,寻找自己的女人。
丈夫只是个淳朴的农人,没有见过世面。对外面的一切都是那么地陌生,他来到船上,来到城里,能抽着“哈德门”的香烟,能去喝清茶,看上三元宫的夜戏,对他而言,已是莫大的恩赐。于是,衣着光鲜、神气活现的水保在他面前颐指气使的时候,他竟然对水保谦卑的一塌糊涂。当水保向他发出邀请后,他竟然还愉快地想要唱首歌。
丈夫的这种淳朴,并未换得体面的尊重。在那条晃悠悠的小船上,丈夫完全成了不相干的人,或者说丈夫完全只是个访客——当女人的客人过来的时候,丈夫便只能守在船尾等候,只能沉默着看着自己的女人用身体去伺奉别人的男人。这该是怎样的一种耻辱。但生活的艰辛与现实的困顿,让丈夫只能在边上埋头抽着香烟。
但丈夫终究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女人的身体也是非常渴望,可是,这里是在船上,他并不是客人,于是关于夫妻之间的一切都只能先停顿,只能让位于女人的客人。一个水保,可以肆无忌惮地在所有的船上招摇着来去,两个喝醉酒的大兵,可以毫无顾忌将女人揉来抱去,但丈夫还是只能在边上沉默着。
当然,丈夫也会有不平,甚至也会抗争。当他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之后,还是要愤然地抗议,丢掉船上的柴火之后,决定回家。但这种抗议并不坚决,在女人安慰之下,船娘劝慰之后,他终于还是平静了下来。
故事到了这里,我们不禁为这样的丈夫所不齿,觉得这样的丈夫的懦弱,但故事的结尾,却出乎我们的意料,在丈夫无声的抗拒中,女人最终放弃了自己的生意,结束了这船上风尘的生涯,跟着自己的丈夫,回到了家乡。
女人跟着丈夫离开船,便离开了那种风尘。丈夫带着女人踏上岸,便又成了男人。
是的,丈夫原本就是女人的男人,只是夫妻之间的这种爱,在现实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或者这种爱无法完整地呈现出来,只能蛰伏在两个年轻人的心间,不管风尘如何激荡,生活如何扭曲,但那种爱并不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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