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隙中射进来，又通过窗玻璃照进屋内，桌面正好在窗下，屋子里就暖和起来。是初冬的阳光，晒得人心里亦暖暖的。桌面的光影，有树枝的，有窗棂的，还有窗台上吊兰的，电脑的屏亦是长长的一道影子。台历已翻至十一月，画面上是一丛郁金香罢，一只黄色的蝴蝶在飞，稀疏的几片叶子正是好看，绿得水汪汪的。一盆说是称作碧玉的花在桌角上，花盆下是一块汉砖，粗糙的，还带着泥土，是汉时的泥土么。陶瓷的烟灰缸煞白煞白，阳光照在上面，看着还有些刺眼。一盒金色的烟盒上放着红色的打火机，就在烟灰缸的一侧，也是好看极了。石瓢壶在壶承上，壶承是圆形的，一侧是一只小小的茶杯，大小亦是相宜的，金黄的茶水从壶嘴流出来，还冒着热气。桌子正中放着一本书，是打开的，书页翻在第三百一十页，第三百一十一面上部有标题，论男人。

男人这东西，想起来实在是世上少有的，有难以了解的心情的东西。弃舍了很是整齐的女人，却娶了丑女做妻子，这是不可了解的事情。在宫廷里出入的人，以及这样名家的子弟，本来可以在多数（漂亮的女人）中间选择所爱的人，就是身份高贵，看来自己所决难仰攀的人，只要以为是好的，也不妨拼出性命去恋慕的。不然是普通人家的闺女，便是还不曾见过世面的，只听说是很殊胜，也总想得了来（做自己的妻子）。但是偏有爱那样的，便是在女人眼里也是不好的人，这样的男子正不知是什么心情呢。

容貌很整齐，性格也很柔顺的女人，字写得很好，歌也做得很有风趣的，寄信给他去，单只是回信回得很漂亮，可是并不理睬她，让她尽自悲泣着，舍弃了她却走向别的女人，这种男子实在是很奇怪的。虽然是别人的事情，可是女人也感到公愤，觉得这种举动很是遗憾。但在男子自己却毫不觉得（责任），没有对不起的心情的。

这一标题下的正文就是上边的两段，一模一样地抄写下来。书名是清少纳言的《枕草子》，周作人翻译的。抄完的时候，阳光已经偏向一边，整个桌子上都不再有阳光的金色的色彩了。可以看向窗外，西边的一棵国槐，从树的桠枝间还可以看见刺眼的光线。路上有洒水车经过，却闷闷地没有播放音乐，这实在是很少见的。窗外还有一个尖叫的女声，像是在和较远处的男人说话，说是找错地方了。桌台左手的一侧，放着一叠书，《枕草子》本来就在最上边放着的。这一叠书高度总是适宜，主人累的时候，可以站起身来，双臂放在上面，半立的样子，看向窗外，窗外是来来去去的车辆，还有行人，男人、女人，这才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