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从周《梓室余墨》卷四中“乡村便桥为何只有一面栏杆？”，解释说“便利挑担过桥”之外，还有一个缘由是“桥小两面用栏，耕牛不肯通行，亦屡试不爽者”。后边这缘由陈氏无解，我在一篇短文中也曾调侃发问“陈先生为什么不问问牛呢？也许只有牛知道。”这当然是好奇而无聊的嘀咕了，不过想知道答案也是真心的。

文章在博客发出以后，终究民间有高手，有人在微博上就给出了答案，“不是只有牛知道，牛饲养员也知道，因为两边有栏，就同牛栏一样，牛不愿进栏，因为受束缚。”我觉得这个答案是能说得过去的，因为看上去是有实践做基础的，用陈先生的话说就是，“足证有实践始有正确之答案也”，无须问牛，问问牛饲养员就欧克了。

牛作为劳动工具，被人类驯化得太久了，但牛也有智商，虽然仅仅只有人类儿童的程度，天性里，它是崇尚自由的，对于驯化，自然有自己反抗的力量在。它终日地劳作，为笼头与缰绳所牵制，黑夜降临，歇息时亦会被赶进牛栏内，被网格化管理，它真是受够了。有时还会被蒙上眼睛，稀里糊涂地围着磨盘旋转，被折磨，甚至于被屠杀，它真是受够了。它见到栏杆就会排斥，就会以自己不高的智商反叛，以为刚从牛栏里出来，怎么又会重新进入牛栏，况且天还这么亮，还不像是要收工的情形，所以这桥它不想过。它的眼里，这栏杆就不是桥的扶栏，而是牛栏，是束缚它的，因而犟劲出来，就不肯过。

饲养员应该是知道的，朝夕相处，他应该清楚牛的习性。陈先生曾就“乡村便桥为何只有一面栏杆？”的问题问过一位来自农村的程姓学生，所答仅为第一个缘由。设想，陈先生倘若问询一位来自农村的饲养员，那问题大概就会迎刃而解了。

也许会有人问，除却这两个缘由之外，就无须修桥了么？显然，彼时乡村便桥的修建，主要还是方便农耕劳作的。用现在的产业划分来说，农业属第一产业，是基础，是根本，吃饭问题才是第一等大事，人类所有的活动都是围绕农事开展的。当然，现时的情形，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农业机械化程度大幅提高，因而很少可以看到牛了，看到那种方便耕牛通过而一面设栏的桥了。

当然，还见过其他种类的牛，比如西班牙人所豢养的斗牛，那真是牛气冲天，冲刺，不惜以死回报人类对它的驯化，但它似乎仍然是不自由的。还有一种牛，是被黑暗与压制逼疯了，神经错乱了，成为所谓的疯牛了，至于此时，它似乎就获得自由了，那种自由，是世间所有的自由中，最为天马行空的自由了。

不过，我对于牛，总是怜悯的，因为大多情形之下，它们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