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段时间，我经常会梦见她。

我到花店里订花，会问服务生，康乃馨是什么寓意的，百合是什么寓意的，玫瑰是什么寓意的，满天星是什么寓意的，然后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送给她怎样的花。总会呆呆地站立许久，拿不定主意。直到天要黑了，花店要关门了，我亦不能作出明确的选择。店主说，明天再来吧。我就醒了。

我一直在故乡的一条河的桥上等她。天刚刚下过雪，到处都是雪白的模样，河底亦是雪白的。河是断流河，冬天里水很小，结了冰，冰被雪覆盖着。是傍晚了，太阳从西边照过来，阳光映在雪地上，刺得人眼里落泪。我呆痴地看着阳光的方向，路的尽头亦在那边。有小小的人影过来，越来越大，却总不是她。我猜想着她会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呢？枣红的？桃红的？却怎么也等不来她的人。太阳落山了，我亦回到了学校，她却正坐在我的座位前。是不认识我的样子。

我和她要穿过一条隧道，是立交桥下的一段，是在夜间。穿过这条隧道，才是她回家最近的路。隧道中车流稀少，灯光昏暗，路边的人行步道亦仅容得两人并列而行。有车流从后边驶过来，偶尔她会用左手拉住我的右臂，像是担心会发生什么事故似的。我和她一直在隧道中走，一直走不到家门口。直到梦醒了，路才戛然而止。

醒来的时候，总是不能确定梦中的她到底是谁，她的影像是模糊的。我想着梦境中的情景，竭力地去用过去的人或事，想把她清晰地还原回来，实际上每每都是不能尽意的，总有些情节上的偏差。后来我想，梦于人总是好的，它常能弥补人的现实的不足，把生活中不能实现的愿景，可以让人在梦境中得到满足。

当然这些都是好的，梦亦有它不好的一面，所谓噩梦。我曾经梦见自己，在都市的大楼中，被两只老虎追赶，一公一母，歇斯底里。后来是保洁的女士，把我藏在了垃圾桶中，才幸运地躲过一劫。我亦曾梦见自己，在一处民时留下的鬼屋中，一群女鬼，红面獠牙，对我围攻，娘子军首领，却是一位男的，张牙舞爪，指挥女鬼们如何来蹂躏我。我终于死过去，突然醒来，才回到了现实中。我想这也是好的，梦与现实，亦正如阴阳的两面，不会有一面的缺失。

我常常期望自己最好不要做梦，无论好的、坏的，但往往不能自已。沉睡是死去的自己，做梦似乎亦成为别人家的事。一个身心健康的人，总是会做梦的。于是，有时亦想，做梦亦好罢，无论好梦噩梦，何尝又不是一次人生的旅行，灵魂的放飞，这亦正是自己所需要的，是现实所不能给予的。

后来我总是想，现实与梦，终究是隔离的，现实中不能成全之事，于梦中偶亦会有所实现，但终究是靠不住的，梦醒时分，总须会回到现实中来。因而有大多的梦，都是捉摸不定的，虚幻无由的，是现实的一种模糊的映照。我的经常梦见的伊人，原本只是虚幻的心里的相思罢了，仅仅亦只是寄望了一些自己的所想而已，当然，如果说成是对于前述的噩梦的反拨，抑或嘲讽，亦未尝不好。

做梦总是个人的自由，只要睡觉的自由在，梦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