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写
(2019-12-19 18:28: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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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在人寰 |
很想写些文字,因为好长时间不写了。记得还是在年青的时候,我们几个朋友,经常在街上的一家调料店里玩,可以是玩纸牌,亦可以是喝小酒闲扯淡,总之是总有消耗不掉的明天。一位朋友的女朋友,那时,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的桌旁,在一叠纸上密密匝匝地写着什么,亦并不搭理他人,就只是低眉着书写。我觉得好奇,终于有一天问她,写些什么啊?她抬头看着我说,心里想啥就写啥呀,写完心里是很舒坦的。
我现在亦能清晰地想起那时的情景,她的整齐的刘海下,眼神里有些哀怨,亦有些明澈,显然哀怨是主要的。他们从陕南的山中到了长安城里,也是有好几年了,但似乎并不如意,听说又在计划着到天津或者上海去讨生活。那段日子,对于她来说,一定也是心里十分纠结的,本来就不多说话,于是就更是沉默寡言了。那种书写,实在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的书写,也许是一种无奈的消遣罢。不过她好像说过,这种排解心绪的方式,是上学时,一位老师无意中告诉学生的,至少在她看来,很为管用。
我的多年的书写,多少有些这样的成分。当然,早先的几年里,境况是不错的,所谓心里若无烦恼事,便是人生好时节,想写,只是为着乐趣去写,写出自己心里想写的。以此亦能看出,一味地书写,还会有着另外的功用,抑或它们是对立的。这让我也会想起王羲之的一句话,畅叙幽情。自己与自己对谈,自己与自己和解,是一种多么微妙的方式呵。它有限于文字,却无限于心宇,由片纸而湍飞,寄局限于苍茫,实在是一种神奇的力。
自然,这是一种自娱抑或自疗的方式。话题至此,又让人想起一次与邱星老人的闲聊。他的书写,是书艺的书写,尤以大篆名世。说到功用,他说娱己以至于娱人,倘能娱世,则是更高层面的追求了。老人辞世有年,他的话却每每会从心里泛起,让人沉思。是的,艺道则一,倘若以文字的功用论,各种书写,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很明显,这种自我的排解的书写,还是初级层面的事情。但其实,已经是很不错了。
我常常想,除了为自己写些什么之外,尽力地亦可以为读者写些什么,倘能娱人,亦能算是功德无量了。可惜有时,竟然不能想得太多,只是心里默默地说到,先为自己多写一些东西罢。这是很快乐的事情,因为仅仅只是为了小我的算计。但这也是自由而展拓的,因为自私而无所顾忌,并不会想得太多。实际上,因为是文字,即使自私,但它娱人,或者娱世的功用,因为某种偶然的机遇,便都会呈现出来的。举例说来,鲁迅的两地书,曾国藩的家书或日记,都是如此。这亦是文字的神奇的力。当然,这里并未有要拔高自己的意思,仅仅只是在说文字的神奇的力。
有好长时间不写,我会觉得身心难受,那种难受,并不仅仅局限于歉疚,怪罪自己慵懒无为,而是一种莫名的不舒服。我想至少,仍然做自私的自己,寻求与自己对谈或和解,让自己因自私而自由,心里无所忌讳,下笔倚马可待,展拓而轻松自如。娱人亦是我所想的,娱世亦为我所追求的,只能看造化了。现时我的眼前,就总是多年前那位女士整齐的刘海下的眼神,哀怨、明澈,像是盛着许多的话要说,我的心里亦是戚然的,倘若能够书写下来的话,显然也是神奇的力在起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