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年读方交良写的回忆在母校西北大学读书生活的随笔集子《泱泱中文系》，因所记的人和事都比较眼熟，就很有亲切之感，加之作者笔调颇似《世说新语》，细腻而幽默，读来也是很入味的。书中的一节，说到长安城的“邪”，印象是深深的。

他先是记录了一个有关于“邪”的传说，说秦始皇当年焚书坑儒的地方，一到雨季，就有哭声，而且那地方很少有人能考上大学，因为风水断了。这传说当然有些“邪”，搞不清他是听人说的还是书本上看的，总之是大致不可以当真。不过他说的亲历的几件邪乎事情，就还是能信其有的。比如他说，邪什么呢？就是你偶然随便说的一件事情，往往能应验。有天晚上他和小吕出去散步聊天，走在学校主干道的时候，说到了邪门的事情。小吕问他今天干嘛去了，他说去了八仙庵，然后就讲了道士。小吕说：“不要说了，万一道士来了。”他说：“怎么会呢？”话音刚落，他和小吕都瞪住了，一个道士急匆匆往学校里面走，与他们撞了个满怀。当时这道士为何来学校不得而知，且他大学四年也就那天在校内见过道士。

这样“邪乎”的事情前天自己也遇上了一桩，居长安三十年，也算稀奇。是丙申正月十五日上午，偶然决定和青女士去环山路上转转。平时走子午大道，偶尔也会走太白路，那天却走上了东仪路。车子上了神禾塬，到了西京学院门口，青女士却说，还没有去过这个学校，不妨进去看看？门口有保安，问找谁？我寻思片刻，想起了崔文川，就说找图书馆的崔文川。保安一边登记，一边放行。校内就稀稀拉拉几个人。也就数秒时间，车子西向拐弯，正面崔文川与一女学生模样的女士迎面而来，路上就他们两个人。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这样神奇的相遇，青女士先是大惊失色，我亦六神无主，稍顿即加速前行，在路边停下来养了养神，才安静下来。于是探讨这种“偶然随便说的一件事情，往往能应验”的合理性，说学校刚开学，他总要来一下，但偶然的巧遇，还是比较“邪乎”的。我说那就折回去找一找他，青女士说，刚开学事多，还是算了。

这几天一直为这个“邪乎”的事儿感到惊奇，就又重新从书架上翻到方交良的《泱泱中文系》，翻看了前文引录中的一节。作者的结论是，西安这地方有点邪，想想也是，几千年的封建王朝，陕西的黄土埋皇上，沉淀深了，稀奇古怪的事情自然有。还说，可怕，这样的事件毕竟属于小概率事件，但是人应该对上天有敬畏之心，像牛顿、爱因斯坦那样伟大的科学家，晚年都陷入了神学研究，难道他们比我们傻？比较赞同作者的观点，以我们现在的认知能力和水平，自然界中的有些现象是很难理解和把握的，确实是事出蹊跷，莫知其然，长安城实在太过于“邪乎”了。

倘若，文川兄读到这篇文字，或者下次碰见，说那天他压根儿就没有去西京，那岂不更是“邪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