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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少年北方

3. 情牵

在新家安顿了一段时光。关于弟弟这个敏感的话题，母亲从不提起，似乎已全然抛在了脑后。每日应付全部精力，着眼在生存和照顾我上面。

我想淡忘一段时日也好，母亲也不会那么揪心难过了。我自是在话题里刻意回避。可日里不去想，夜里对弟弟的思念却不由自主地袭来。可爱的，憨憨的样子。屁颠屁颠的跟着我身旁的神情。稍微对他和气温柔就喜悦开心的弟弟。故作坚强的弟弟。日夜里爬着格子想尽办法给我们写信的弟弟。那个曾温和周全在父亲和母亲周围的为难的弟弟。那个曾与我徜徉在田野林间欢快奔跑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和喘息声的弟弟。怎能克制。我对弟弟的思念已是这般，想母亲与他血脉相通，那该需要多么大的意志力来克制自己，那份切肤之痛。

母亲似乎是换了个人。夜里也不见她多么的难过。睡的很安稳。

似乎用最厚重的茧，将自己包裹伪装者起来，也保护着我。

我和母亲回来的消息，应该很快地第一时间，被父亲得知。不知离开新疆之前告知弟弟的信他是否收到。父亲会作何反应。他可是会想念着我。

回来一个月余，未见弟弟的只言片语的消息。心中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记得弟弟告诉过他新家的电话号码。悄悄在上课间隙，跑到老师办公室打了个长途。在下午快放学的时辰。隔着很久的嘟—嘟--嘟声响之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尖利刺耳的声音大声喂着。惶然挂断电话。

星期四下午。记得弟弟是没有课的。再次打过去。响过四声，正准备挂。耳旁响起了一个怯生生的声儿，喂，喂喂。谁。遥远地隔着长长的线，传了过来。

我是姐。

半天没有说话。慌着连连唤他。忽然耳边响起了撕裂般的嚎啕声。姐——————你们哪去了？写了很多信给你们没回音~~~~~~你们不管我啦~~~~~~~

急急忙忙抢着说话。告知近况。我们回来了！回四场了！！！！！

不能给大姨写信转了。被后妈发现啦。还得想办法。弟弟嘤着声连忙说道。

我会再想办法。老师来了，我是在学校打的。挂了，回头我联系你！你要好好的啊！

从学校操场，走回家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已是深秋了。两边林荫道上树叶稀稀疏疏的飘着。挂着一阵一阵的风。包着头巾，漫步踱着往回走。心里也是一阵坦然一阵难受。高兴的是终于在一年多以后听见了弟弟的声音。然而只有这么短一瞬。愁苦的是，今后再怎么给他联系。被看守的那么严实。愈发地憎恨起那个可恨的父亲。陷我们这么两顾茫茫的境地。

道上有场部小孩骑着自行车嗖嗖的穿梭两边。哎--哎，瞧那个新疆的野丫头回来咯！噢噢噢--。死小子，攥块石头在手心里，忍住没有扔出去。

路过原先住的宅院。低头迅速走过去。继续往前走。到了自己家的小院子，却也不愿意进屋。转身借了邻居家的自行车，蹬着车去母亲工作的生活区车间看她。母亲从来不让我去。心里一阵慌乱拼命地想去看一看她。在林荫道上野了似地飞速骑着。

在场部郊外的一个大车库改造的工作间里。母亲穿着灰蒙蒙的辨不清颜色的衣服。手握着铁锹，用力铲着水泥坑的水泥浆。起手扬起很高的姿势，在用力摔在预制板泥胚框架里，一下一下地夯打着。那么的专注。似乎在制作一个精良的工艺品。那个曾是热爱普希金诗歌的母亲，曾经师名远扬的母亲。如今这样的活着。

低头走过去，给母亲递水。

妈，我给弟弟打电话了。眼睛红着，忍住没流下来。母亲怔住了一会。没有说话。快回家做作业去。回家再说，啊，听话。以后别来了。

回到屋子里默默地做着饭。笼屉里蒸馒头的热气四下散着。

拿出纸来，提笔给弟弟写信。写到一半才发觉，却不知该寄到何处去。

人，总是在失去以后，学会珍惜，也分外的喜欢折磨自己，留恋过去。这种老生常谈的人生体会。一次次地经历着。窗外秋风拂过，花瓣飘落，黄叶满地。似乎也视而不见，和内心的另一个我，严肃地，隔着远远的距离交流着。眼前，是现今的生活。泥足于此。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毕竟，已经向前走了很大的一步；毕竟，我远离了愁苦郁闷的大漠生活。够得着希望的一小角，就再往前走吧。还能折腾成什么样。

母亲下了班回来，见饭已做好。默默洗漱两人埋头吃饭。睡前说。凌子你安心读书。不要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