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
章
听课的一个学生是搞篆刻的,那日里闲聊,说想给我刻方章,我道:“好呀,这种交往总比吃吃喝喝要高雅。”手上正好有两小方青田石,便相托之。
我以前就有几方闲章。
一是农场的知青同事刻的。那时我正倒霉,孤家寡人一个,夜夜以书为伴,我求其刻个“鬼味书屋”章。“鬼味书屋”从“三味书屋”演化而来,不过,凄清多了。几十年过去了,这方章还在,算个“雪泥鸿爪”式的纪念吧!
七七年考进大学,毕业之后在一间小小的土基屋中读书备课,也与一位喜玩篆刻的学生处得不错,就请他刻了一方章:“何陋之有。”此语典出《论语·子罕》:“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后来,唐的刘禹锡将其写进著名的《陋室铭》中,是谓:“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孔子云,何陋之有!”这方章刻得很古拙,我很钟爱,可惜搬家时弄丢了。但印痕犹在,每次看到,心中总会生出些惆怅来,大有“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之慨。
我跟想替我刻章的学生讲了经过。
“这番想刻个什么?老师。”学生问。
“一方刻个‘敢当’,还有一方刻个‘北溟鱼’吧!”我说。
“什么意思?能讲讲么?”学生好奇,又追问。
“‘敢当’是隐个‘石’字,这是我的姓。前人喜用‘石敢当’三字镇宅呀。”我说,“‘北溟鱼’从《庄子-·逍遥游》来,此文劈头就写道‘北溟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鹏是鲲化的,这不暗指我的名么?”
学生笑了,“您在掉书袋!”
我也笑了,“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弄的就是这些劳什子,掉书袋也本色当行。”
章刻好了,学生拿给我,我一看,还不错。学生傅姓,还是个女的,年岁也不大,才刚刚结婚。这段文字缘,蛮有情趣的,我在把玩那两方印章之余,遂书此小文以记,亦所谓“秀才人情纸半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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