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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线之动人的传说(一)

(2016-12-13 08:01:35)
分类: 此情不待·父亲

父亲,父亲(十)——3203线之社城


远离闹市的小山村,都有独属自己的烟火气息吧?譬如,那些高出屋檐的植物、含水的目光、未加掩饰的苦难、钟情于土地以外的幻想、或者对着远山的呼喊,等等,细究下来,像不同指纹的镌刻。


父亲在小山村——社城,租了民房,母亲带着几个月的我到这里时,父亲立刻觉得房子里充满了温暖,日子的味道在这小院子里晕开,彼此的应和起起落落,星空饱满,鸡犬相闻,尘世间的某一个角落,在一刻风生水起,清冽的井水,擦得发亮的器具,都是掏出肝肠,誓不相离的另种诺言。

房东四十岁左右,个子中等,脑后绾着一个发髻,一张干净的脸上五官恰到好处地相配,她身上总是穿一件灰色褂子,衣角处被磨损的地方,她用很细的针脚缘上一块补丁,说话时声音低而慢。母亲说,这女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

她孤寡半生,为人温和良善,只一样,很少见她特别开心地笑过。她独自带大的儿子如今已成家立业,儿媳身怀六甲,眼瞅着生产在即。

她有句口头禅:阿弥陀佛。日子长了,母亲每次在她说完阿弥陀佛后,都能看到她那双虔诚的眼,仿佛生活里所有的幸运都是佛祖所赐。说完还学着她的样子,嘴里喃喃地说句,阿弥陀佛。我问,那她所经历的那些磨难呢?她觉得,她的那些磨难,也是佛千方百计大而化小以后了的困难。母亲说。
现在想来,倘若每个人心中都有奉若神明的寄托,生命大约可以接近最简了吧?

我觉得她与那个被整个村子传得沸沸扬扬的故事有关。
房东的儿子叫栓子,高大结实,黑里泛红的脸庞透出憨憨的性情。他有一年,为给母亲看病,在雪天四处借钱,在回家的路上无意之中捕获一只红狐,因为它的爪子被下在地上的夹子夹住了。

接下来与所有版本的传说一样,母子两个为它治疗伤腿,但狐狸拒绝吃任何东西。一段日子后,狐狸在一个夜晚窜出破旧的院墙,只见一排深浅不一的爪印渐渐消失在乡野间的密林中。又是一夜,窗棂和门板被风刮得砰砰响,夜半醒来,屋里皎洁,如洒清辉,村子像熟睡在襁褓里的婴儿,寂静而安稳,栓子一早推门,发现院里的磨盘上有个包袱,他打开,欣喜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他们急需的冬衣和一沓钱,栓子娘抱着那个包袱哭了整整一天。

一时,狐狸报恩的说法传遍整个村子,甚至村子里的人们在打猎的时候,再不肯将枪口瞄准任何一只狐狸,尽管他们喜欢喝最烈的酒,唱最调侃的情歌,挥汗如雨,侠气在心,一说到他们敬若神明的狐,便会立刻恭敬有加。

有一天,门突然被敲得咚咚响。
母亲打开门,栓子喘着粗气叫了声嫂子,又冲着父亲叫了声哥,说他媳妇要生了,他娘出去还未回来。父亲对母亲说,你快去帮忙,我去找人。

一阵忙乱。
母亲回来时,父亲也是满头大汗,他哄不好那个怀中的孩子了,或许是饿了吧。
母亲一边将我抱过来,一边对父亲说,真是奇事,生了个男孩。父亲说,为啥生个男孩是奇事?母亲说,那孩子和胎衣一同分娩出来的,胎衣完好,我真真瞧见那孩子蜷在里面张着嘴在哭,但听不到声音,头发飘在羊水中也看得清楚。

社城石厚土薄,林密水清,父亲会利用闲暇的时间去河里捕捞小虾。当地的村民极少有下河捕虾的,究其原因,是他们不懂得如何食用吧,反倒是如父亲一样的这些筑路人,无论饮食习惯还是知识见闻,都让当地人觉出生活竟还有另种样子。

所以,当妇女们坐在树下纳鞋底闲聊时,内容大多与这群闯入她们生活的筑路人有关。有人悄悄学着他们的口音,然后哄堂大笑,接着有人说自己家的房客如何将一碟子新鲜的蔬菜蘸着大酱,吃到肚子里,这些稍显异类的生活和饮食习惯,都是她们的谈资。当然,她们最关心的是,这些筑路人,竟能挣那么多钱。整个小村子的寂静被打破了。

父亲说,有一回他和栓子去河里捞虾抓鱼,一眼望到林边上坐着两个人,栓子一眼认出那女的是邻居的五妮子,父亲则一眼认出那男的是他的战友贵喜,两人心领神会的相视一笑。栓子问父亲,你说他们会成吗?父亲反问他,你觉得呢?栓子说,在你们没来之前,少有姑娘嫁出去,最远的不过翻过那座山头。他停了停又说,你们在这里能呆多久?父亲说,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不过,都要根据工作的具体情况而定。

再后来,父亲说,贵喜与那个姑娘的事,一时成了笑谈。原是这五妮子与外村的一个年轻后生订了婚,两家互为嫁娶。我问,什么是互为嫁娶?父亲说,就是五妮子嫁到那家为媳,那家的女儿嫁给她哥哥为媳,两家相互省了彩礼。我一时愕然。父亲见我不解,笑着说,那个时候,这样的情况挺多的,都是因为太穷了!我说,这太不公平了。父亲说,每日饿得前心贴后背,一件单衣穿四季,为着生存和繁衍,自然会有你们想不到的、觉得扭曲的人性。

我当然好奇最后的结局。问父亲,那现在贵喜叔的妻子就是当年的五妮子吗?父亲说,是的。心下顿时觉得敞亮一些。但不知道贵喜叔如何解决的?我问。父亲说,按过去的说法,叫私奔。我又一惊。父亲慢慢悠悠地说,你贵喜叔好悬因为这事没了工作,倒是那五妮子,没想到平日里腼腆少语,关键时候,自己到单位里找到相关领导,一番恋爱自由,破除恶习等等的陈述后,你贵喜叔才得以没被开除,你贵喜叔没看错人哪!

我想起旧年时,贵喜叔还带着他妻子到父母家做客,细想,她眉眼里可不就透着一股子韧劲儿吗?

大约三四年前,带着父母游玩,竟然跑错路,一路山体高耸,岩面呈褚红色,我说,管他呢,走到哪就在哪儿玩吧,父亲应和着,母亲不满意地在一旁絮叨,又前行一段路,父亲说,到社城了,母亲当即立直身子向着车窗外看。

父亲和母亲说,记不记得我和你说,当年我在村口遇见了服刑期满的张万良。母亲说,记得。我还记得有一回在林子里挑地皮菜时,看到栓子娘和他,我装作没看见转身往回走,还是被他们看见了,倒是栓子娘叫住我,她一面拽拽衣服,一面捋了捋被风吹到面颊上的几缕头发,说,咱们一起回吧。

我诧异他们在讲什么,母亲在一旁叹口气说,那年,眼见着栓子和他娘活不下去的光景,张万良于是偷盗,连夜送往栓子家,第二天白天就去自首了,这是咱们快搬离社城时,栓子妈和我说的。母亲顿了顿缓缓地说,我至今记得,她抱着包袱皮泪如雨下的样子。

父亲在一旁接二连三地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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