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敏感挠哪儿

    在注意力经济时代，找到客户（受众）的敏感部位是一个大学问，做得好的可以成为“策划大师”，可以靠专门给别人出点子过日子。很多年前，有人为筷子工厂出主意，加上几个字：“人民大会堂指定用品”，一下子就把濒临倒闭的小厂救活了，家家户户用上了人民大会堂也在用的筷子。这个人就是策划大师，我一时没查到资料，但是肯定能够查到的。后来跟风者众，“什么什么指定”就成了流行做法。比如亚运会推荐用品，航天员专用牛奶，奥运会指定用品，或者专家推荐，等等。这几天可口可乐的广告是一个小孩跟姚明争喝一瓶可乐，广告词是：“姚明喜欢喝的饮料。”

    比较健康科学合法的推广策略、战术，现在大众比较宽容，也不容易上当，由他们玩去。老百姓早就知道“买的没有卖的精”的道理。一时冲动上当的终究是少数。不光明磊落、跟消费者玩弄小聪明小伎俩，甚至玩一点点欺骗和恶作剧的行为，即使不违法，也很可恶。比如专挠大家敏感部位的那些，明明暗暗的、真真假假的、装腔作势的、缺德操蛋的营销行为……我举例说吧——

    “获奖者将在人民大会堂颁奖”，这是很多评选活动的广告词里使用的。大家是冲着“人民大会堂”报的名，事实上也真的在人民大会堂颁了奖。但是跟大家期待中的人民大会堂完全不一样。大家期待的是中央大厅，是人代会党代会举办的那个富丽堂皇气派威严的地方，而他们实际去得是一个小厅，一个省市的容纳百八十人的黑古隆冬、经常用来暂存椅子凳子会议用品的会议厅，福建厅，山东厅，浙江厅等等。你说骗人了吗？没有。有没有被欺骗了的感觉？有。

    陈凯歌当年炒作厉害卖得很差的电影《刺秦》把首映式放在了人民大会堂，冲这一点就要佩服人家，真是个牛人，应该是把电影首映式放到人民大会堂的“第一人”，史无前例。大家心目中的大会堂除了电影电视上看见的两会会议场所，一般人想象不到，还有另外的“大会堂”。同时，这一份崇高和神圣的感觉，是几十年来不知不觉中形成的。凡中国人，对这个宏伟壮丽的著名建筑没有不怀着一份特殊的感情的。如今电影要在这里边首映，天哪，太厉害了。功夫在电影之外，一般人不会深思的，反正是被唬住了，赚去了极高的关注度。而策划者就是看准了这一点，把大众的这份准真的感觉利用了一下而已。

    电影导演冯小刚曾经十分擅长挠社会的敏感部位。《甲方乙方》《天下无贼》《手机》等一部比一部活，老百姓特别爱看，尤其是《手机》里边仿造了崔永元“实话实说”栏目编了个“有一说一”，里边的葛优演的那个主持人严守一跟范冰冰发生了一段绯闻，结果被范冰冰取了证据，威胁不把主持人位置让出来就要如何如何，结果就让了。严守一下岗了。电影公映的那些日子里，媒体忽然爆出崔永元与和晶的故事来。而且真的是崔永元不再实话实说干了，小美女和晶顶了差。这时候，电影里的人物关系跟现实中的人物关系发生了有趣的对应，每个观众都会产生有趣的联想和猜疑。然后有人辟谣，有人更正，有人骂人。“半边天”栏目的主持人大胖子孙越说了句最中肯的话，我至今不忘：“善于挠大众的痒痒肉是一种庸俗，利用大众的某些阴暗心理赚取关注度是不道德的。”若只会做这样的电影，冯小刚永远不会是真正的艺术家。

    《满城尽带黄金甲》上映的时候，铺天盖地时关于“挤牛奶”的消息，比较严肃的电视访谈也跟着来了。结果本来不想看电影的人的好奇心也调动起来了，看看巩俐到底露了多少，看看宫女们究竟如何向奶牛场一样排成一派。有说是的，有说不是的，有大呼上当的，有心满意足的。总之，进电影院的人和买光盘的人空前的多。这就是炒作的魔力。这就是善于挠大众的敏感部位的炒作。说不好，坏不到哪里去，说好，可是真的心理挺别扭的。

    我们经常看到，好的电影未必有好的炒作跟上来，所以票房不佳。坏的电影却往往因为有了好的炒作，同样可以大卖特卖。众所周知，一般娱乐明星喜欢炒作自己的，赚个脸熟，保持上镜率，否则就消失了。这就是很多演艺人士总是有故事的原因。要的就是不让你忘记，玩的就是关注度。炒炒绯闻、炒官司、炒阴私等等，都是双方默契，名利双收的。一直跟张艺谋后边跑的陈凯歌拍了那个《霸王别姬》之后，一直没弄出像样的东西来。基本上是雷声大雨点小，观众都被折磨得晕头转向，渐渐不抱什么指望了。《刺秦》《无极》莫不如此。票房很差，投资方骂娘，艺术上也是乏善可陈。如今又搞《梅兰芳》，而且跑到故宫里去了。

我忽然发现，其实陈凯歌跑到故宫拍《梅兰芳》其实也是个噱头。他知道其实完全没必要到里边拍那几个无干紧要的镜头的，不是历史纪录片，一个普通的老房子足够了。但他就是要去。我注意到他借用的地方只是几个不起眼的小小偏房，一般的皇亲国戚的的办公室甚至服务人员的休息室，也许是个茅房。但是要命的事情出现了：外界只知道他是在故宫里拍电影，不知道在故宫的什么位置。“故宫”，天哪！全世界不知道中国的故宫的人恐怕没有六十亿，三十亿是有的。在故宫里拍的电影，天哪，一定要看看。至于世界级的文化遗产如何保护，到这些文化遗产里进行影视拍摄等商业活动的合法性、可行性、安全性，更是值得关注、议论。陈凯歌正是因为拍摄《无极》污染了环境的中国导演第一人，如今堂而皇之搬到故宫里去了，会不会再留下什么无法挽救的破坏吧？

几十亿人的心一下子就被提起来了！

（快完了）

2007-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