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雪》(组诗)发表于《诗刊》2024,7
(2024-07-16 22:56:35)
坐北朝南的祖先,慈眉善目
注视着子孙的方向,有风、有雪
有黎明中走失的羊群,牛粪热烘烘的
王者的虎皮却将英雄吹凉
山葱烂蒜的气息,混进腥膻
雪中一闪的尾巴,被夹断筋骨
那个被命运驱使的人,
不舍鞭抽小羊,更不舍昼夜
上天恩赐了雪下冰河与枯草
一万朵雪花照亮了嘴唇
红嘴白牙的清晨,山路拐弯
有迷途的羔羊不知所措
或许只能被风带走
三个月份把石头捂热
三匹白马与三首诗歌,越过西伯利亚
如松柏、麋鹿与蒙古结队而来
17岁之前看的电影,都是露天的
不必有幕布,有着星星与乌云的景深
我对每一个角色都是恭敬的
就像对山川里的生灵。屏幕上满是雪花
偶有卡顿,一个疯子比电影生动
他表达的桃花,比现实鲜艳
或大雪落了满身,忽然白头时
他用置疑一切的口吻道出真理
所有的呼吸都起伏着群山
不远处的野兽在山冈上醒着
无数个不同的我,越过风雨与庄稼
学会了对手戏。这个电影看了数遍
居然看到了人物背后的命运
那一刻我突然心有纬度,一人多面
面面都充满了魔性。青蛙们都噤了声
万物都如此低调,谦卑,恭敬
风顺着垄沟吹拂,也顺着发丝吹拂
那个呜咽的人却吹着树叶
等待一个身影,从皱纹里浮出
你已告别多年,甚至不仅此生
或许你会长眠在无名的山岗
露水正变白。而我与你隔着什么
无力挽留的落日与洞窑:
生命、时间与流逝。无法扶起的雨和坍塌
我依然为你预留一个位置
如有片刻停留,我愿意陪你喝杯茶
虽历尽了沧桑,你依然如少年模样
在你离开又归来的地方,在原地
你会看到十万里长空,不含一粒尘埃
雪是从山后飘来的。当柴门打开
一个人卷进一阵雪。仿佛已经白头
身后的寂寥从大小豁牙口溢出
落日无数次站在旷野上,那么悲凉
一些鸟儿潜在童年深处
一些鬼魂附在病体之上
此刻没有一道阴影是无辜的
那独辟之径,从5岁延伸到15岁
星空从几亩到几万亩,抚慰了我的焦虑
人生至此,父母、飞禽、花朵都自带神性
与自己讨论过多次,依然不敢追问:
那蔓延到内心的灰烬,带着谁的余温
夜晚的自我多么懦弱、分裂、无力
我们的幽处,要经过多少迂回才能抵达
那晚,我的内伤与外伤,都再次结痂
我无论哪一次看地图的时候
都想查找一下我生长的那座村庄
我需要一个标识,需要被确认
我前世与今生的比例尺
蓝色血管里的大凌河鱼儿逆行
黄色铁路与峰峦上的山鹰高悬
医巫闾山与努鲁儿骨山的交汇气息
隐藏着化石、月亮与传说。把水草分开
把故乡与异乡分开。花岗岩的小兽
蹲守在每家门前,回兰、驿马坊、石山镇
都随仙鹤飞过。而每一场死都比生隆重
以死为大。那唢呐吹响,众子跪下
抬完花轿的人再抬棺椁
搭棚唱戏从悲到喜,又从喜到悲
那一道道横空的闪电,那么快
总能刺中我最软弱的地方
那一种疼,从刺痛到钝痛再到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