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小狗哥哥】2

(2016-03-27 01:02:41)
他最后看的是济公之类的读物。看着看着,大概也走火入魔了。哥哥能走火入魔,说来没人相信,我相信的,因为我们家都爱看书。我妈瞧不起书呆子,经常拿街上的几个光棍书呆子为例,进而得出一个读书越多=光棍的结论来。其实这谁都会,因为他们是先光棍了,而后才看闲书的,而不是看闲书多了导致光棍。我妈的混账逻辑,却又是大部分人经过调研并摆事实讲道理而得出的绝对真理。

哥哥第一次入疗养院的时候,我不在上海,所以什么情况也一无所知。其实也不想知道,觉得自己彻底跟他断交了,自然也将自己在上海发展的美好前景摧毁成了夕照黄花。我不光不后悔彻底脱离了那个藏污纳垢阴奉阳违的龌龊圈子,反而对哥哥产生了新的好奇,而这又是几年后才有的事了,毕竟那时我对哥哥的那一套腔调产生了厌腻。

其实哥哥很爱我的,只是这爱,在我们家和本土文化圈中,变成了恶言恶语,要么冷言冷语,或者白眼铁面。文化塑造人类,这谁也摆脱不了。比如今天我总被那些圣人误读为“不实在”,判决为“底层”,也不过因不在一个文化圈所致。偶尔赐予一个“读书多”,好像这是你唯一的优点,抑或品行,岂不知读书越多越反动,这也意味着那唯一的优点,其实也不沾边的,不仅弱性反讽而已。

总之哥哥死了,猝死于瞬间,这需要多大的修为才能赚来这样的死。干净的死,自闭的死,低调的死,胜于那些龌龊的生,卑劣的发,丑陋的荣光,腐烂的疾病,糟践活人的祸害,折腾钱财的徒劳和淋漓尽致的抱佛脚。哥哥生的卑贱,但死的体面,葬礼无需成群结队无限风光,一个多小时后,那一把骨灰也只不过半斤八两,更多的寄托,也不过一帧黑白放大缩小的照片。留下了一堆有形无形的数字,看你怎么用了。于我而言,记得给哥哥换衣服的时候——穿着家常体恤衫和大裤衩——从裤衩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和一叠钞票,外加几个硬币。
这是哥哥唯一留给我的无遗嘱的遗物,要知道,那时至今的我,总是处于缺钱状态啊。

其实哥哥留给我的岂止那几百块钱的小费,那无形的精神财富才是难以计量的。只可惜,这些无法对哥哥讲述了。

他爱读书的。我们家都爱读书的,即便文盲如祖父,也通过讲书而活到了百岁,并无疾而终。祖父是大师级的脑子,我母亲也是文盲而超级记忆力。我父亲的记忆力也惊人,至少54张牌你手里有什么花色,他清清楚楚,反正玩牌从来没输过。他只是不玩而已,哪怕赚不来一分钱。哥哥玩牌时的眼睛也跟X光差不多,没法跟他耍小心眼。

哥哥教给我要实在,要笨一点,不要耍小聪明。他太了解我了,生怕我堕入庸恶的深渊,但哥哥不支持我的怯场或自卑,木讷和羞愧,为此我也付出了巨大代价。他唯一一次批评我也是因为不爱跟人打招呼,显得没教养。那次是在研究所不远的公交车站上,正好正月,哥哥和我等车,大概一个同事来了,相互拜年,而我愣是说不出“过年好”这样的话来。回去后,哥哥说了我几句。

没上学前,就把哥哥的各种课本读了。印象最深的一个是半夜鸡叫,一个是西藏农奴被马拖得皮开肉绽,一个是王贵与李香香。高中时,哥哥已辞职南下了,他单位宿舍里的杂物和书箱,也叫我抗回家了。一本《大学语文》,四本大学英语阅读,一本basic语言,一本《欧也妮·葛朗台》。再就是维特根斯坦的笔记了。

一双毛绒皮靴,一双白旅游鞋,一把刷子和一罐鞋油。那鞋油白色,误以为是雪花膏,擦了整个冬天也没发觉,只感觉这玩意没怪味,很是滋润脸手。那无鞋带皮靴太结实了,此生未遇的结实,从我17岁穿到北京,再穿到港城,一直穿到新世纪。后来哪去了,也记不起来。偶尔挺想念它的,尽管笨重朴拙。

很久以前,大概记忆还模糊的时候,哥哥偷着养了一条小狗。小土狗,大概从西邻居大妈家弄来的。我父亲不让养鸭和狗,猫和鸡猪可以。不清楚为什么,大概他不爱吃鸭蛋鸭肉,也不需要狗看门耗费粮食吧。反正那小狗,最终被父亲发现了,就打死并挂在小梧桐树上,剥皮后煮熟,全家吃了。那时狗肉是好东西,或者说一切动物都是杀材和肉。活着时是活动的肉,是将来时态的肉,死了则是合情合理的喜气洋洋的肉。你见不到丢弃的肉,自然也不存在污染问题。一切都循环开了,包括人自己,也为鱼肉的肉,或未来蛆虫刀俎上的食材。

哥哥并不悲哀,所以也不存在不吃肉的问题。我应该没吃,因为牛肉羊肉之类的也不吃,鱼则烧了或烘干了吃才行。哥哥不光吃,而且还经常发明吃。他发明过烧饺子,发明过烧淹死的小鸡,发明食用各种昆虫,更有甚者,他发明了在油灯上爆米花和黄豆粒。

他们都说哥哥聪明,却从不说他小聪明。其实哥哥并不自以为聪明的。这代人都靠勤奋刻苦而脱颖而出的。从没见一个三级跳而直接考上大学的。即便高中二年才可以考大学,那也是因为高二基本学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而报名试试,权当抓奖,打不着粮食反正口袋还在,也不丢人。那些复读八年九年一直到三十岁的太多太多了。前文我说哥哥这拨人是精英之一,大概本科吧。而专科或者中专之类的,恢复高考后考上的,很多又在下岗潮中,从城市返回了家乡,成了彻头彻尾的老农民或小商贩。这也说明,哥哥这批人本身,与其它阶层一样,自身更存在着无微不至的分层或区隔。学历的含金量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能否经营好自己的文化资本和关系人脉等软资本,特别同学会。此外,还得识时务,懂得何时辞职、何时下海、何时从商、何时从政、何时入党提干等等。哥哥在研究所已成了工程师,下海去广东还是工程师;差别在于那时研究所工程师没实权,而广东工程师不光有财权,而且腐败起来也无所顾忌,全看你个人的度了。

寒窗苦读出来的哥哥这茬人,一部分很容易腐败并阴沟里翻船,大致源于匮乏所致的欲壑难填。幸亏哥哥再读从广东下海,由此也成了发明家,并凭着一招鲜吃遍天的专利而一心一意做起了私营小老板。

大约从小狗被吃之后,哥哥开始变得忧郁了。我以为也与青春期有关,那时好像他开始刻苦读书发愤图强了。是否应该感谢父亲不得而知,反正玩物丧志这根隐线,始终未曾断裂。

其实哥哥给家里惹来了很多麻烦。比如在院子里扔石头,结果落到很远一家人的院子里,恰好打破了那家孩子的头。那年月打破头属于大事,一般要领着去赤脚医生小药房包扎一下,接着拿几个鸡蛋去慰问;伤口愈合期间,人家也有权力到你家蹭吃蹭喝,跟今天似乎没什么两样。正因为哥哥,我们家和那家的关系很多年一直挺紧张的。
 
哥哥还把邻居大妈家二小子的胶鞋当小船玩,结果那鞋子突然沉水,再也摸不上来了。是否赔偿,也不得而知。虽然父亲从不打骂孩子,那心里也会窝着一团火,饶是哥哥为家族长子,也只好朝着小狗之类的婉转发发火了。更大的祸,则是哥哥入大学那次。父亲送他到火车站,结果全部行李外加钱和户口粮油关系,被人偷走了。这可是家族史上一件前所未有的能载入史册的大事,幸亏叔叔和婶子认识人多,帮着将此事办妥了。那时好像七八十块钱的购买力能赶得上现在万八千吧,盖四间房子也不过千八百块钱,今天盖同样面积的四间房子恐怕两个十万块也未必够。
 
哥哥本来也顽皮成性,有时真手贱。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