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汗工厂】6
(2016-03-26 13:23:56)
另外两个玩水磨机的,一个是辽宁小张,那个小钢炮般的大力士;另外一个可能是我,或者吉林与河南小赵,安徽张宇兰。也就是说,我们是黑白两班轮转的,每一班六个小时,四六二十四,机器不能闲着。
六个小时+六个小时,看上去能休息十二个小时,其实这六个小时仅具有计量学意义,在生活特别劳动体系中,都是虚数。进厂前,我在北京和高中时代钻研过剩余价值,知道十二个小时最后能剩下八个小时算不错了。就拿午后那班为例吧,12点吃饭,吃完饭大概12:30左右了。躺下赶紧休息,到傍晚6点吃晚饭,实质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即便这五个小时,也是虚数,因为下午会有送料的拉货的车来,这三个人就被小米或老头喊下去,帮着装运。6::30左右,正式上了水磨机房,干到11:30左右,上楼把那三位叫起来,完成交接班仪式。如此轮转轮转轮转无常道合常规。其实警察或保安也这样。轮班倒,大概两小时为一时辰,今天晚上你8:00-10:00,那明天晚上就是10:00-12;00,后天晚上00;00-02:00。这是最牛逼的发明,这一发明未打乱时差和次序,却打乱了你的神经系统,不是你疯了,就是时间疯了,不是身体疯了,就是规律疯了,不是疯了疯了,就是疯了的秩序本身太正常了。
所以轮班倒其实有很多种,一种是依次往后类推,一种是八小时或六小时制。反正对这24数字的排列组合,看老板老头老人老家伙老东西老领导老王八蛋老干部老将军老不死们怎么去琢磨了。他们的脑子运转起来能三天三夜不眨眼而且第三只眼比唐僧的紧箍咒还牢靠标准。
发明“打工”这个词的中国人很聪明,至少它附加于“农民工”中来,而永远嫁接不出“工人”来。一旦“工人”,那就阶级了,是领导阶级,是联盟之一的老大哥。“打工”至少看似动宾却又一个小主语,让你恍然产生了某种主人翁的虚荣感。何况,你“打”的是“工”,这“工”跟麦子玉米豆子等粮食一样,具有“收获”的成就感,好像“打草”、“打食”、“打架”、“打火”之类的一样天经地义,天人合一。人的自我感觉和主体意识,从此塑造并自以为顶天立地了。“工”的本义也成为“土地”的延伸,因为“工”不过是“土”字那一横向上的封顶。
“人”呢,上面有个“工”,那就是“天”了。“打工”者怎能成为“工人”呢?你不配,也休想。你只是“土”里冒出来的那部分“打”完“土”后才出来“打”“工”的无身份的游牧种族。
bat,beat,battle,war,英文中这些单词,素来跟中国的“打”不一样。中国的“打”是盲打,乱打,散打,而不是一对一的公平竞争,或角斗角逐。你看bat这个词即能感受到一个巴掌拍不响的实然性来。而中国的“打工”想一想就被乱七八糟地编制进了“你只能打‘工‘,而不能打架打领导干部打你的上司打你的尊长打你的父母和祖宗”。乱“打”的结果后果苦果恶果,最高级为“打天下”了。这真变天了,竟然打下一片天下来了。
“工”和“人”真正结合为各种各样的“夫”——“匹夫/独夫/大丈夫”之时,那才算摆脱“打工”的命运。只可惜“打工”和“民夫”语出一辙,永远是“天下”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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