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光头叫福柯，老白毛叫德里达。清清楚楚听见人这个称呼的，而旁听者及窜来窜去的游客，颇让人觉得太不严肃了。

        巴黎，本来就不是一座严肃的城市。

        对话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清楚。而福柯和德里达们乘坐的双人直升机，此时为我享用了。你没见过这样的直升机，能低飞不说，它还能折叠。也就是说，螺旋桨能折叠入尾部，而前头驾驶室，中间坐着驾驶员，左右一边能坐一个人，——那座位不用的时候，也可折叠。

       现在，好心肠的驾驶员载着我，满市场盘旋，穿梭自如。有些危险的姿势，总令我频频回头，大声尖叫，生怕螺旋桨把那些篷布给挂倒。没有，驾驶员技术太娴熟了，心理特镇定。巴黎人，本来就不是一些严肃的人。

      我们飞出了展厅，开始进入光秃秃的黄土广场的上空。没人看我们，巴黎人素来就不是大惊小怪的人。

      有什么可看的呢？我们飞不过摩天大楼，也无法穿梭周遭的丛林莽岭，甚至连塞纳河都飞不过。我们只能在黄土广场上空二三十米的高度上，不断转悠。

      这跟我爬到树顶或房顶看一看，有什么区别呢？可惜我老了，好奇心也开始颓靡猥琐，还有就是生翳的目光和发霉的思维。——你放我下去把，一点没意思。——不行啊，这是领导嘱咐好的，您是特邀嘉宾，活动必备项目之一，就是让那位德高望重的嘉宾体验一下巴黎上空摩天轮的感觉。——您老回去要写一篇雄文啊。——哎呀，我晕死了，嗓子眼渴死了。求求你，把我放下去吧。……

      就在糖葫芦专区下吧。

      没想到，巴黎人如此有兴。巴黎人本来就是浪漫多情的吃货。他们扶老携幼，穿红着绿，不怕转乘迢迢地铁和各种公交，更不怕堵车，就为了到这荒郊野岭的展区，来吃一根糖葫芦。

      各种各样的糖葫芦，全世界的糖葫芦都集中到这里来了。现在是盛夏，而那些糖葫芦上凝结的糖花，竟然一点也不融化。不至于是透明胶吧。

       不仅整个一座“丁”字型的专用展会大厅，而且“丁”字型露天甬道也全是糖葫芦摊位。还能看到童年的自行车上，竖着一根大麦草扎的狼牙棒。

      ——二五眼，你啥时候来巴黎了？

      ——哎呀，大牲口，啊不不，大教授，您也在这？来，吃根糖葫芦，我给你挑一根最好的。……不要钱，您吃不要钱，谁叫咱们是同乡呢。

      ——世界好小。巴黎跟咱们的愚镇没什么两样。

      ——糖葫芦跟以前不一样啦（二五眼凑到我耳朵上……），这可是巴黎的秘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