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博·巴赫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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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赫曼诗歌 |




Die gestundete Zeit
延期偿还的时间
更艰难的日子来临。
可收回的延期偿还的时间
将出现在地平线。
不久,你必系上鞋带
将狗群赶回滩涂院。
因为鱼的内脏
在风中已经变凉。
羽扇豆油灯的火焰奄奄一息。
你的目光在雾里延伸:
可收回的延期偿还的时间
将出现在地平线。
在那边爱人把你埋入沙滩,
他爬上她飘动的云发,
他让她中断语词,
他命令她沉默,
他发现每次拥抱之后
她仿佛死去
并准许告别。
你不要四处张望。
系上你的鞋带。
赶回狗群。
把鱼儿扔下大海。
吹灭羽扇豆油灯!
更艰难的日子来临。
Paris
巴黎
在夜的转轮上处以死刑
迷惘者沉睡不醒
在轰隆隆的过道下,
然而,我们所在之处一片光明。
我们手里抱满了鲜花,
多年的含羞草;
金黄从一道道桥上
无声地跌入河水。
光明即寒冷,
大门前的石头更寒冷,
喷泉的石盏里
只剩下一半水。
如果我们思念故土以致昏沉
直到毛发脱落,将会如何?
停驻在这里发问:如果我们,
让美貌留下又将如何?
我们登上光亮的车
也醒来了,却迷惘,
在英雄的大街之上,
然而,夜在我们不在的地方。
Ausfahrt
出海
陆地上炊烟升起。
小小渔棚还留在视线里,
因为你离开十数里前
太阳将要沉落。
黛黑的水带着千万只眼,
白色的浪花卷起毛睫,
为着看你,大又长,
三十个日子那么久长。
即使船在剧烈颠簸
让步履蹒跚,
依然静立在甲板上。
现在,他们在桌前
吃着烟熏鱼;
然后,男人们将跪着
补裰渔网,
然而在夜晚会入睡,
一两个小时,
于是他们的手会变软,
没有油和盐,
柔软如梦的面包,
他们正在分吃。
夜的第一道浪打击着海岸,
第二道已经打到了你。
然而,当你尽力望过去,
还可以看到那树,
它的枝干依然挺立
--风已经折断了一枝
--于是你想:还有多久,
还有多久
那弯曲的树木可以承受这风暴?
陆地已不再看见。
你希望可以用手抠住沙滩
或者用头发系牢礁石!
用贝壳吹奏着,海的巨兽滑过
波浪的背脊,他骑马,
高举闪亮的马刀将日子砍为碎片,红色的血迹
留在水里,睡神把你放在那里,
放在你剩余的时间里,
于是,你不省人事。
因为缆绳出了问题,
有人呼唤你,有人需要你,
你因此快活。最喜欢
在船上工作,
开到很远的地方,
结缆绳,汲海水,
补甲板,看护货舱。
最好是困倦,在夜里
倒下。最好是在凌晨,
共第一道晨曦醒来,
对着不可移动的天空站立,
无视不可通行的水
将船从浪涛上拉起,
驶向不断靠近的太阳之岸。
Alle Tage
日日夜夜
战争不再宣告,
只是延续下去。罕见者
成为司空见惯。英雄
远离战斗。弱者
开赴火线。
日子穿着的制服是忍耐,
是心之希望颁发的
可怜的星形勋章。
他将被授予勋章,
如果再没有什么发生,
如果轰隆的炮火谙哑,
如果敌人隐藏起来,
以及永恒武器的阴影
遮蔽了天空。
他将被授予勋章,
为了弃旗而逃,
为了在朋友面前表现的勇敢,
为了泄漏不重要的秘密,
以及对于所有命令的
蔑视。
Frueher Mittag
曾经的正午
菩提树在初夏静静地绿了,
木然发亮的白昼月,
闪烁着远离城市,已是正午,
光影已在喷泉里晃动。
童话鸟的碎片下
皮毛剥脱的翅膀已经举起,
扔石块磨破了的手掌
沉入苏醒的谷物。
那里德国天空染黑了大地,
他那被割头的天使为仇恨寻找坟墓,
递给你一口心灵之盏。
一掬痛苦消失在荒丘。
七年之后
它又侵袭你。
大门前的泉水边,
不要深深注视,
那眼睛掠过你的头顶。
七年之后,
在一座死亡之屋里,
刽子手们喝尽
昨日留下的金杯。
那眼睛使你沉沦。
已是正午,在灰烬里
铁已弯曲,荆棘上
曾飘扬过旗帜,山岩上
地老天荒的梦留下
然后鹰雕被锻造。
只有希望蹲在光里变瞎。
解开她的镣铐,领她
走上山坡,将手
放在她眼前,别让
它烧焦阴影!
那里德国土地染黑天空,
云彩寻找词语,并用沉默填满火山口,
在她听见夏日里稀疏的雨点之前。
不可言说者去了,曾轻轻地在上面说:
已是正午。
Fall ab, Herz
凋落吧,心
凋落吧,心,从时间之树,
凋落吧,叶片,从冷却了的枝干,
它们曾经拥抱过太阳,
跌落吧,如眼泪从张开的眼睛!
卷发依旧在风中整日飞扬
在地神焦褐的额上,
衬衣下的拳头
已经压迫正在开裂的创伤。
因此,当云彩柔软的背再次向你躬身,
也别为所动,
也别在乎赫墨托斯[1]
再次为你填满蜂房。
因为,农夫不在乎荒芜的田里最后一株禾苗,
我们伟大的种族也不在乎一个春秋。
然而,你的心已经证明了什么?
它在昨日与明日之间悬摆,
陌生而无声响,
而它所敲打之物,
已是自己在时间里的一次死亡。
Abschied von England
告别英格兰
我几乎没有踏上你的土地,
沉默的国度,几乎没有触摸一块石头,
我被你的天空高高扬起,
扔在云里雾里,更远的地方,
我的锚抛下的时候,
已经离开了你。
你合上了我的眼睛
用海的气息和橡树的叶片,
用我的眼泪浇灌
使青草丰满,
从我的梦里解脱,
太阳撞了过来,
不过,一切都去了,
当你的一天开始,
一切依旧无可言说。
硕大的灰鸟扑打着翅膀掠过街道
并驱逐着我。
我到过这里吗?
我不愿被人看见。
我的眼睛睁开着。
海的气息和橡树叶片?
在海蛇腹下
我看见,代替你的,
是我灵魂的国度屈服。
我从没有踏上他的国土。
Exil
流亡
我是四处漫游的死者
没有在哪里登记注册
在军事长官的领地无人认识
在黄金城市及
绿色的国度里无法评估
长期以来不屑一顾
任何事情都不踌躇
只有风,时间和音响
我和别人不能一起生活
我和德语
它如云围绕着我
我视之如房屋
赶入所有的语言
哦她使自己多么黑暗
雨色溟濛
只是落下少许
然后,她在更亮的区域将死者托起
Dunkles zu sagen
我好像俄耳甫斯[6]
在生命的琴弦上弹奏死亡
在大地的美丽间
和你掌管天空的眼睛里,
我只知道黑色的言说。
不要忘记,你也曾突然,
在那个清晨,你的营地
依然为露珠所潮湿时,丁香花
仍在你心中沉睡,
看到黑暗的河流,
在你面前流过。
沉默的琴弦
绷紧了血液的波浪,
我握住了你鸣响的心。
你的卷发幻变
为夜的阴影之发,
黑色碎片的黝黯
将你的脸划为残片。
而我不属于你。
如今我们俩都在抱怨。
但是我像俄耳甫斯知道
生命站在死亡一边,
你永远闭上的眼睛,
使我通体变蓝。
[1]
[2]译注:原文是意大利文。彼特拉克(F. Petraca 1304-1374,)意大利诗人,学者,人文主义先驱。其拉丁文作品采用当时所有文体,比如叙事诗,小册子,对话等形式;其意大利文诗歌视为文艺复兴时期欧洲诗人百年范本。
[3]译注:斯波拉登岛屿Sporaden,位于希腊爱琴海。
[4]译注:坡斯里普和佛美罗都是意大利那不勒斯城区地名。
[5]
[6]
【芮虎译:http://blog.sina.com.cn/s/blog_5f53f5380102v2o8.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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