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松龄、宋琬和于七之乱】
(2015-05-25 21:57:19)
此后,于家又连续填了两个男婴,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尤其是于七,人小鬼大,爱搞恶作剧,爬树掏鸟窝,老师一不留神,他就用弹弓去打鸟,因此没少了被老师罚站背诵课文。他在练武方面颇有天分,8岁那年便拜沧州著名武师胡登选为师,拳术、刀法、枪法,样样精通。
“于七虽出身于富有家族,但他非常痛恨剥削阶级,同情劳动人民。”作为研究于七的老专家,周至元在《周至元诗文选》中这样评价。处在明末清初、社会动荡阶段,于七和兄弟们广泛开展社交,结交武林中人,劫富济贫。不过他们抢劫也是有原则性的,比如打听到有富家大户时,于七先独自登门拜见,如果对方拿出所有钱财粮食,他就取一半,给对方留一半。相反,如果对方吝啬耍心眼,就别怪于七不客气了,他会用武力拿走所有家产。久而久之,于七的名声越来越大,投奔者也越来越多,1650年,于七以淘金工为主体,联合胶东各县农民起义武装,发动了胶东第一次农民抗清起义,他率领千人进攻宁海州(今烟台牟平区),将知州刘文琪枭首示众。当时满清政府暂时无暇顾及,让当时登州知府张尚贤出面,采取怀柔政策,招抚于七为栖霞把总(明代及清代前中期陆军基层军官名)。有了这个身份,于七可以更方便聚集人脉、扩大武装力量,他当时结交了一批反清复明的“复社人员”,比如栖霞的郝晋、莱阳的宋番宋琬兄弟、宋继澄父子,还有即墨黄培等等,只等时机成熟,来一次更大规模的起义。
没想到 ,这个机会提前到来了,而点燃这场战争火焰的竟然是莱阳城一个有名的恶霸宋彝秉,人称“宋二阎王”。他虽是宋琬的侄子,却是宋家家族里的败类,整日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这样一个人,怎么跟于七惹上关系了呢?于桂明说,这事还得从于1661年4月15日,莱阳宝泉山庙会说起。
“对莱阳城来说,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春暖花开,人们出来看花、赏景、拜佛,祈求一年平平安安。于七的弟弟于九,也陪着妻子衣氏来了。衣氏出身大家闺秀,绝色佳人,同在庙会的宋彝秉一眼就看上了,上前就调戏。守在旁边的于九看他这副德行,又得知他就是流氓宋彝秉后,当即把他打了个鼻青脸肿。”宋二阎王骂骂咧咧地走了,于九没想到,这件事为于家招来了灭顶之灾。
宋彝秉依仗父亲在清廷兵部为官 ,直接进京诬告:“于七在栖霞盖金銮殿、绣龙袍,准备反清复明当皇帝。”根基尚不稳定的清廷最听不得这样的消息,不管真假,直接派兵查封于家。于七明白,反清的时机已经到了,将家人安排妥当后,他和弟兄们进入了牙山,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满目苍夷的牙山终于安静下来,几天的轰炸让于七有了重新思考。两年对战,起义军已死伤无数,现在只剩下一少部分实力,难以抗衡,他决定冲出去,等待日后卷土重来。山前山后都有清兵怎么逃?他用了一招“山前弃靴,山后夺路”,具体做法我们还是看看《周至元诗文选》中的描述吧:
他将所穿靴抛掷于前山,从山后直冲而下,闯入满清大营。清兵以为于七偷袭,仓皇应战,趁这慌乱之际,于七突围而去。到了天明,清兵在山前发现于七所穿的靴子,以为他由前山逃跑,于七成功逃脱。轰轰烈烈的“于七抗清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于桂明说:“1661年4月,南明离开大陆,7月,于七发动第二次起义。如果提前四个月(三月份)联明起义(或者南明推迟四个月渡台),可能胜算机率极大。于七的失败,是只占地利、人和,失去了天时”。
这场起义给清政府沉重打击的同时,也给群众带来了灾难,“土地荒芜无人种,白骨堆山遍地磷”。为了找于七,清兵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尤其是在牙山遍寻不着于七痕迹时,他们便将这份愤怒发泄到隐藏在山里的普通民众身上,数万名民众死于屠刀下,尸体遍野、血流成河,后来有人在牙山下建了一座亭子,取名“血灌亭”。在于七的老家栖霞,灾难也没有避免,于家大小人口中,被清廷满门抄斩50多人;受牵连的家族亲友被关、杀超过三千人 ;清廷围胶东,攻牙山,杀戮男女老幼和义军十几万人 。而整个事件唯一的“获利者”或许就是那位诬陷于七的宋彝秉了,朝廷因他告密有功,不仅给升了官入了旗,还将于七的全部家产都赏赐给他。
好了,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接下来我们该说说历史上的一大疑惑:逃出来的于七究竟去哪了?
崂山棉花村的赵财庆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于七跑到了崂山王哥庄,给一位财主打工。于七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力气,有人发现,这不就是朝廷要找的于七嘛。官府得到消息后马上派兵来捉拿,于七一跺脚就跳到了屋顶,他们没办法,就无耻地拿老百姓威胁,要是不下来,就杀光村里人,于七担心悲剧重演,只能戴上上百斤的铁叶子枷,跟随官兵而去。走到棉花村后的山岭上时,只听“啪”的一声,铁叶子枷掰成了两半……后来,人们便把于七开铁枷的那个山岭叫“开枷岭”。
于七和一部分起义军从牙山逃到即墨浮山,要重整旗鼓,没想到绿林好汉黄天霸投靠了朝廷 ,在他的帮助下,清军血洗浮山,于六被杀身亡。于七好不容易逃出,一路跑到了崂山脚下的华严庵(今华严寺)。当时的主持慈沾是位很有侠义的和尚,得知眼前这人正是于七,便赶紧将他留下,而后将一盆沸水泼到他脸上,剧烈的疼痛后,于七脸上起满了燎泡、面目全非。此时,外面传来了清兵的脚步声,他们进入庵内,什么话也不说先四处搜了个遍,最后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询问此人是谁?慈沾回答:“阿弥陀佛,小徒适发天花,遍身水痘,不要传染了施主。”有个胆大的官兵掀开被子一看,吓得赶紧离去,于七终于逃过一劫。这件事还被写进京剧《洗浮山》和晚清小说《施公案》中。于七感念慈沾的救命之恩,此时各地起义军均被镇压,清廷还在全国搜索于七,想要卷土重来是不可能的了。他便将随身带来的大刀藏到了庵门前的石阶底下,正式成为一名僧人。
图/文
马瑞芳:
1980年田泽长教授发表《蒲松龄和陈淑卿》,根据《蒲松龄文集》的《陈淑卿小像题辞》提出:这篇骈文写的陈淑卿是蒲松龄的情人。蒲松龄二十二岁时逃避“于七之乱”,在一个古老山村跟年仅十六七岁的陈淑卿相遇、相爱,结为夫妻。半年后回家,他们不合法的婚姻受到父母阻挠,陈淑卿被迫离开蒲松龄。蒲松龄三十岁到江南宝应县做幕宾,借南游机会跟陈淑卿共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生育了子女。“可怜乐极哀生”,蒲松龄幕宾生活一年就结束了,陈淑卿也因病与世长辞,给蒲松龄留下无尽的思念。
田教授论述似乎很有道理,《陈淑卿小像题辞》情辞并茂,文章作者跟陈淑卿理应是爱侣,他们的曲折爱情也颇像某些聊斋故事。但问题是:这篇文章是蒲松龄“夫子自道”还是给他人代笔?当年蒲松龄做私塾教师时,经常替东家捉刀代笔。因家庭困难,蒲松龄还卖文为活,因这类文章写得太多,蒲松龄专门写篇《戒应酬文》。上个世纪50年代,《蒲松龄集》的整理者把这类应酬文章,都收到《蒲松龄文集》里。许多以第一人称写作的文章,所表达的感情,并不属于蒲松龄,而属于请他代笔者。《陈淑卿小像题辞》极可能是这类代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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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方惊颤欲起,有一物来,兽首人身,伏啮人首,遍吸其脑。李惧,匿首尸下。物来拨李肩,欲得李首。李力伏,俾不可得。物乃推覆尸而移之,首见。李大惧,手索腰下,得巨石如碗,握之。物俯身欲龁,李骤起大呼,击其首,中嘴。物嗥如鸱,掩口负痛而奔,吐血道上。就视之,于血中得二齿,中曲而端锐,长四寸余。怀归以示人,皆不知其何物也。
北行里许,有大村落,约数十百家。至一第宅,朱以指弹扉,即有媪出,豁开两扉,问朱:“何为?”曰:“烦达娘子,云阿舅至。”媪旋反,顷复出,邀生入,顾朱曰:“两椽茅舍子大隘,劳公子门外少坐候。”生从之入。
生归,僧仆集问,隐之曰:“言鬼者妄也,适友人饮耳。”后五日,朱果来,整履摇箑,意甚欣。方至户,望尘即拜。笑曰:“君嘉礼既成,庆在旦夕,便烦枉步。”生曰:“以无回音,尚未致聘,何遽成礼?”朱曰:“仆已代致之。”生深感荷,从与俱去。
既而席罢,朱归。青衣导生去,入室,则九娘华烛凝待。邂逅含情,极尽欢昵。初
,九娘母子,原解赴都。至郡,母不堪困苦死,九娘亦自刭。枕上追述往事,哽咽不成眠。乃口占两绝云:“昔日罗裳化作尘,空将业果恨前身。十年露冷枫林月,此夜初逢画阁春。”“白杨风雨绕孤坟,谁想阳台更作云?忽启镂金箱里看,血腥犹染旧罗裙。”天将明,即促曰:“君宜且去,勿惊厮仆。”自此昼来宵往,劈惑殊甚。
一夕问九娘:“此村何名?”曰:“莱霞里。里中多两处新鬼,因以为名。”生闻之欷歔。女悲曰:“千里柔魂,蓬游无底,母子零孤,言之怆恻。幸念一夕恩义,收儿骨归葬墓侧,使百年得所依栖,死且不朽。”生诺之。
半载不能自释,复如稷门,冀有所遇。及抵南郊,日势已晚,息树下,趋诣丛葬所。但见坟兆万接,迷目榛荒,鬼火狐鸣,骇人心目。惊悼归舍。失意遨游,返辔遂东。行里许,遥见一女立丘墓上,神情意致,怪似九娘。挥鞭就视,果九娘。下与语,女径走,若不相识。再逼近之,色作怒,举袖自障。顿呼“九娘”,则烟然灭矣。
异史氏曰:“香草沉罗,血满胸臆;东山佩玦,泪渍泥沙。古有孝子忠臣,至死不谅于君父者。公孙九娘岂以负骸骨之托,而怨怼不释于中耶?脾膈间物,不能掬以相示,冤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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