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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松龄、宋琬和于七之乱】

(2015-05-25 21:57:19)

   

    宋琬出身世代书香名宦之家。高祖宋黻,为明代莱阳第一位进士、官至浙江副使。其父宋应亨,天启间进士,历任大名府清丰知县、吏部稽勋司郎中,清兵入关后,死守莱阳抗清,城破殉国。
    宋琬自幼聪敏好学,才华出众,应试县、府、道皆名列榜首。1635年,以高材充拔贡入京深造,与父宋应亨、兄宋璜,名噪京华。清顺治三年(1646)乡试亚魁,翌年中进士,授户部河南司主事。后升调吏部稽勋司主事。其廉洁奉公,办事精明。顺治七年(1650)遭逆仆构陷入狱,顺治八年(1651)夏日出狱。出狱后官复原职。顺治十一年(1654)出任陇西右道佥事。到任不久,秦州发生地震,数万百姓无家可归。宋琬一面组织群众重建家园,一面采取措施赈济百姓。因国库空虚,便“出家财,自莱阳邮至以恤其灾”。因其救灾有功,清廷“钦赐蟒服加一级,优升永平副使,管军饷”。
    顺治十七年(1660),宋琬调任左参政之职,兼分守绍兴。次年春,族子宋奕炳诬告他与义军首领于七通谋,被下诏入狱。全家被抄,其家人也被押送京入狱。两年后,清廷认为“穷治无迹,证虚不当坐”,将其释放。此时宋琬已无家可归,只好漂泊江南,寄人篱下,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康熙十一年(1672),宋琬“投牒自讼,冤始尽白”,冤情得以昭雪,再次被清廷启用,授四川按察使。任内兴利除弊,将豪强所占的城中空地和郊外荒田分给难民耕种,使他们得以安居乐业。并改革当地陈规陋习,深受百姓爱戴。翌年,宋琬进京述职,适逢吴三桂兵变,他忧愤成疾,病死京都,时年59岁。

 

   于七出生于公元1609年(明万历37年)5月21日,降生白胖,哭声震堂;于七就出生在这样一个大家族,爷爷是大金矿主登州府首富胶东武林名人、姥爷是明朝南征大元帅戚继光、爸爸是明朝武将军,妈妈是大元帅府大千金小姐。如果按现在的条件算起来,这绝对算得上是“高富帅”了吧。于七,名孟禧,字乐吾,乳名小喜。至于家人为什么给他起名叫孟禧,民间还有着这样一个故事:

    说于家媳妇接连生下六个闺女后,全家人着急了,要是再没有男孩,难道这老于家要绝后不成!为这事,婆婆、媳妇整日烧香拜佛,后来听人说,庙会里的送子观音非常灵,凡是去过的人都实现愿望了。婆媳一听,赶紧去了庙会。或许是她们的诚心打动了观音娘娘,数月后,媳妇真的怀孕了,全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到这个胎儿身上,媳妇的心理压力越来越大,一天夜里她做了个梦,梦里送子观音又出现了,笑容满面地送过来一个孩子,她睁眼一看,真是个可爱的大胖小子啊,刚要笑着伸手去接……忽然之间,手就空了,媳妇从惊吓中醒来,原来是场梦啊。婆婆听完倒是高兴:“放心吧,这是喜梦。”没多久,媳妇真的生下来一个男婴,大家都说这是观音娘娘送来的,就取名“梦喜”(后改为孟禧)吧

 此后,于家又连续填了两个男婴,家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了。尤其是于七,人小鬼大,爱搞恶作剧,爬树掏鸟窝,老师一不留神,他就用弹弓去打鸟,因此没少了被老师罚站背诵课文。他在练武方面颇有天分,8岁那年便拜沧州著名武师胡登选为师,拳术、刀法、枪法,样样精通。

 


     两次发动胶东农民起义先后十四年

  

        有了胡登选的教导,再加上家人的督促,于七勤奋聪慧,日习文夜学武,很快有了成绩。17岁参加府试,考取文秀才登州府第一名,21岁考取武秀才,1630年,22岁的他又考取了武举人,成为明朝登州府最末总兵。清兵入关后,他不想为清朝服务,卸甲归农。

  “于七虽出身于富有家族,但他非常痛恨剥削阶级,同情劳动人民。”作为研究于七的老专家,周至元在《周至元诗文选》中这样评价。处在明末清初、社会动荡阶段,于七和兄弟们广泛开展社交,结交武林中人,劫富济贫。不过他们抢劫也是有原则性的,比如打听到有富家大户时,于七先独自登门拜见,如果对方拿出所有钱财粮食,他就取一半,给对方留一半。相反,如果对方吝啬耍心眼,就别怪于七不客气了,他会用武力拿走所有家产。久而久之,于七的名声越来越大,投奔者也越来越多,1650年,于七以淘金工为主体,联合胶东各县农民起义武装,发动了胶东第一次农民抗清起义,他率领千人进攻宁海州(今烟台牟平区),将知州刘文琪枭首示众。当时满清政府暂时无暇顾及,让当时登州知府张尚贤出面,采取怀柔政策,招抚于七为栖霞把总(明代及清代前中期陆军基层军官名)。有了这个身份,于七可以更方便聚集人脉、扩大武装力量,他当时结交了一批反清复明的“复社人员”,比如栖霞的郝晋、莱阳的宋番宋琬兄弟、宋继澄父子,还有即墨黄培等等,只等时机成熟,来一次更大规模的起义。

  没想到 ,这个机会提前到来了,而点燃这场战争火焰的竟然是莱阳城一个有名的恶霸宋彝秉,人称“宋二阎王”。他虽是宋琬的侄子,却是宋家家族里的败类,整日吃喝嫖赌、无恶不作。这样一个人,怎么跟于七惹上关系了呢?于桂明说,这事还得从于1661年4月15日,莱阳宝泉山庙会说起。

  “对莱阳城来说,这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春暖花开,人们出来看花、赏景、拜佛,祈求一年平平安安。于七的弟弟于九,也陪着妻子衣氏来了。衣氏出身大家闺秀,绝色佳人,同在庙会的宋彝秉一眼就看上了,上前就调戏。守在旁边的于九看他这副德行,又得知他就是流氓宋彝秉后,当即把他打了个鼻青脸肿。”宋二阎王骂骂咧咧地走了,于九没想到,这件事为于家招来了灭顶之灾。

  宋彝秉依仗父亲在清廷兵部为官 ,直接进京诬告:“于七在栖霞盖金銮殿、绣龙袍,准备反清复明当皇帝。”根基尚不稳定的清廷最听不得这样的消息,不管真假,直接派兵查封于家。于七明白,反清的时机已经到了,将家人安排妥当后,他和弟兄们进入了牙山,等待他的将是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

  

      

           清廷运来红衣大炮,猛轰牙山三天

  

        清廷派出三大帅六大将二十万兵力向牙山进发。于七一声号令,分布在胶东半岛其他地方的起义军同时起义,完全打乱了清廷的计划,之后的战争,如果电视剧中演的场景,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双方僵持了两年之久。直到 1662年,清政府着急了,调来了当时威力最大的武器红衣大炮,连续轰炸了三天。

  满目苍夷的牙山终于安静下来,几天的轰炸让于七有了重新思考。两年对战,起义军已死伤无数,现在只剩下一少部分实力,难以抗衡,他决定冲出去,等待日后卷土重来。山前山后都有清兵怎么逃?他用了一招“山前弃靴,山后夺路”,具体做法我们还是看看《周至元诗文选》中的描述吧:

  他将所穿靴抛掷于前山,从山后直冲而下,闯入满清大营。清兵以为于七偷袭,仓皇应战,趁这慌乱之际,于七突围而去。到了天明,清兵在山前发现于七所穿的靴子,以为他由前山逃跑,于七成功逃脱。轰轰烈烈的“于七抗清战争”就这样结束了。于桂明说:“1661年4月,南明离开大陆,7月,于七发动第二次起义。如果提前四个月(三月份)联明起义(或者南明推迟四个月渡台),可能胜算机率极大。于七的失败,是只占地利、人和,失去了天时”。

  这场起义给清政府沉重打击的同时,也给群众带来了灾难,“土地荒芜无人种,白骨堆山遍地磷”。为了找于七,清兵走到哪里杀到哪里,尤其是在牙山遍寻不着于七痕迹时,他们便将这份愤怒发泄到隐藏在山里的普通民众身上,数万名民众死于屠刀下,尸体遍野、血流成河,后来有人在牙山下建了一座亭子,取名“血灌亭”。在于七的老家栖霞,灾难也没有避免,于家大小人口中,被清廷满门抄斩50多人;受牵连的家族亲友被关、杀超过三千人 ;清廷围胶东,攻牙山,杀戮男女老幼和义军十几万人 。而整个事件唯一的“获利者”或许就是那位诬陷于七的宋彝秉了,朝廷因他告密有功,不仅给升了官入了旗,还将于七的全部家产都赏赐给他。

  好了,结束这个沉重的话题。接下来我们该说说历史上的一大疑惑:逃出来的于七究竟去哪了?

  崂山棉花村的赵财庆曾经讲过一个故事,说于七跑到了崂山王哥庄,给一位财主打工。于七长得五大三粗,浑身都是力气,有人发现,这不就是朝廷要找的于七嘛。官府得到消息后马上派兵来捉拿,于七一跺脚就跳到了屋顶,他们没办法,就无耻地拿老百姓威胁,要是不下来,就杀光村里人,于七担心悲剧重演,只能戴上上百斤的铁叶子枷,跟随官兵而去。走到棉花村后的山岭上时,只听“啪”的一声,铁叶子枷掰成了两半……后来,人们便把于七开铁枷的那个山岭叫“开枷岭”。

 

   沸水烫脸才躲过一劫

  

    关于于七逃亡的说法还有很多,有的说,他从海阳坐船走了,有的说他去投靠吴三桂了。经过专家学者多年调查研究,现在大家一致确认,于七到崂山当和尚了。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到这则经典的故事,于七沸水泼脸躲进崂山。

  于七和一部分起义军从牙山逃到即墨浮山,要重整旗鼓,没想到绿林好汉黄天霸投靠了朝廷 ,在他的帮助下,清军血洗浮山,于六被杀身亡。于七好不容易逃出,一路跑到了崂山脚下的华严庵(今华严寺)。当时的主持慈沾是位很有侠义的和尚,得知眼前这人正是于七,便赶紧将他留下,而后将一盆沸水泼到他脸上,剧烈的疼痛后,于七脸上起满了燎泡、面目全非。此时,外面传来了清兵的脚步声,他们进入庵内,什么话也不说先四处搜了个遍,最后看到有个人躺在床上,询问此人是谁?慈沾回答:“阿弥陀佛,小徒适发天花,遍身水痘,不要传染了施主。”有个胆大的官兵掀开被子一看,吓得赶紧离去,于七终于逃过一劫。这件事还被写进京剧《洗浮山》和晚清小说《施公案》中。于七感念慈沾的救命之恩,此时各地起义军均被镇压,清廷还在全国搜索于七,想要卷土重来是不可能的了。他便将随身带来的大刀藏到了庵门前的石阶底下,正式成为一名僧人。

 

  

图/文  城市信报  记者:宫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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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瑞芳:

      蒲松龄十八岁时奉父母之命和刘氏成亲。刘氏荆钗布裙,少言寡语,讲究实际。蒲松龄和她是柴米夫妻、贫贱夫妻,不是神仙眷侣、浪漫情人。这一点,蒲松龄的《述刘氏行实》写得非常清楚。奇怪的是,聊斋爱情却种类繁多、形象繁富、描写细腻。能把爱情写得如此多样、如此动人、如此出神入化,总该有作家亲身爱情经历在内吧?基于这样的认识,上世纪80年代初学术界出现了“蒲松龄第二夫人”之争。
  1980年田泽长教授发表《蒲松龄和陈淑卿》,根据《蒲松龄文集》的《陈淑卿小像题辞》提出:这篇骈文写的陈淑卿是蒲松龄的情人。蒲松龄二十二岁时逃避“于七之乱”,在一个古老山村跟年仅十六七岁的陈淑卿相遇、相爱,结为夫妻。半年后回家,他们不合法的婚姻受到父母阻挠,陈淑卿被迫离开蒲松龄。蒲松龄三十岁到江南宝应县做幕宾,借南游机会跟陈淑卿共同度过一段美好时光,生育了子女。“可怜乐极哀生”,蒲松龄幕宾生活一年就结束了,陈淑卿也因病与世长辞,给蒲松龄留下无尽的思念。
  田教授论述似乎很有道理,《陈淑卿小像题辞》情辞并茂,文章作者跟陈淑卿理应是爱侣,他们的曲折爱情也颇像某些聊斋故事。但问题是:这篇文章是蒲松龄“夫子自道”还是给他人代笔?当年蒲松龄做私塾教师时,经常替东家捉刀代笔。因家庭困难,蒲松龄还卖文为活,因这类文章写得太多,蒲松龄专门写篇《戒应酬文》。上个世纪50年代,《蒲松龄集》的整理者把这类应酬文章,都收到《蒲松龄文集》里。许多以第一人称写作的文章,所表达的感情,并不属于蒲松龄,而属于请他代笔者。《陈淑卿小像题辞》极可能是这类代笔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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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七之乱,杀人如麻。

    乡民李化龙,自山中窜归。值大兵宵进,恐罹炎昆之祸,急无所匿,僵卧于死人之丛诈作尸。

    兵过既尽,未敢遽出。忽见阙头断臂之尸,起立如林。内一尸断首犹连肩上,口中作语曰:“野狗子来,奈何?”群尸参差而应曰:“奈何!”俄顷蹶然尽倒,遂无声。
  李方惊颤欲起,有一物来,兽首人身,伏啮人首,遍吸其脑。李惧,匿首尸下。物来拨李肩,欲得李首。李力伏,俾不可得。物乃推覆尸而移之,首见。李大惧,手索腰下,得巨石如碗,握之。物俯身欲龁,李骤起大呼,击其首,中嘴。物嗥如鸱,掩口负痛而奔,吐血道上。就视之,于血中得二齿,中曲而端锐,长四寸余。怀归以示人,皆不知其何物也。

                  ——蒲松龄《野狗》

     于七一案,连坐被诛者,栖霞、莱阳两县最多。

     一日俘数百人,尽戮于演武场中,碧血满地,白骨撑天。上官慈悲,捐给棺木,济城工肆,材木一空。以故伏刑东鬼,多葬南郊。

    甲寅间,有莱阳生至稷下,有亲友二三人亦在诛数,因市楮帛,酹奠榛墟,就税舍于下院之僧。明日,入城营干,日暮未归。

    忽一少年,造室来访。见生不在,脱帽登床,着履仰卧。仆人问其谁,合眸不对。既而生归,则暮色朦胧,不甚可辨。自诣床下问之,瞠目曰:“我候汝主人,絮絮逼问,我岂暴客耶!”生笑曰:“主人在此。”少年即起着冠,揖而坐,极道寒暄,听其音,似曾相识。急呼灯至,则同邑朱生,亦死于七之难者。

   大骇却走,朱曳之云:“仆与君文字之交,何寡于情?我虽鬼,故人之念,耿耿不忘。今有所渎,愿无以异物猜薄之。”生乃坐,请所命。曰:“令女甥寡居无偶,仆欲得主中馈。屡通媒约,辄以无尊长命为辞。幸无惜齿牙余惠。”

    先是,生有女甥,早失恃,遗生鞠养,十五始归其家。俘至济南,闻父被刑,惊而绝。生曰:“渠自有父,何我之求?”朱曰:“其父为犹子启榇去,今不在此。”问:“女甥向依阿谁?”曰:“与邻媪同居。”生虑生人不能作鬼媒。朱曰:“如蒙金诺,还屈玉趾。”遂起握生手,生固辞,问:“何之?”曰:“第行。”勉从与去。


  北行里许,有大村落,约数十百家。至一第宅,朱以指弹扉,即有媪出,豁开两扉,问朱:“何为?”曰:“烦达娘子,云阿舅至。”媪旋反,顷复出,邀生入,顾朱曰:“两椽茅舍子大隘,劳公子门外少坐候。”生从之入。

 

     见半亩荒庭,列小室二。甥女迎门啜泣,生亦泣,室中灯火荧然。女貌秀洁如生,凝目含涕,遍问妗姑。生曰:“具各无恙,但荆人物故矣。”女又呜咽曰:“儿少受舅妗抚育,尚无寸报,不图先葬沟渎,殊为恨恨。旧年伯伯家大哥迁父去,置儿不一念,数百里外,伶仃如秋燕。舅不以沉魂可弃,又蒙赐金帛,儿已得之矣。”生以朱言告,女俯首无语。媪曰:“公子曩托杨姥三五返,老身谓是大好。小娘子不肯自草草,得舅为政,方此意慊得。”

     言次,一十七八女郎,从一青衣遽掩入,瞥见生。转身欲遁。女牵其裾曰:“勿须尔!是阿舅。”生揖之。女郎亦敛衽。甥曰:“九娘,栖霞公孙氏。阿爹故家子,今亦‘穷波斯’,落落不称意。旦晚与儿还往。”生睨之,笑弯秋月,羞晕朝霞,实天人也。曰:“可知是大家,蜗庐人焉得如此娟好!”甥笑曰:“且是女学士,诗词俱大高作。昨儿稍得指教。”九娘微哂曰:“小婢无端败坏人,教阿舅齿冷也。”甥又笑曰:“舅断弦未续,若个小娘子,颇能快意否?”九娘笑奔出,曰:“婢子颠疯作也!”遂去,言虽近戏,而生殊爱好之,甥似微察,乃曰:“九娘才貌无双,舅倘不以粪壤致猜,儿当请诸其母。”生大悦,然虑人鬼难匹。女曰:“无伤,彼与舅有夙分。”生乃出。

    女送之,曰:“五日后,月明人静,当遣人往相迓。”生至户外,不见朱。翘首西望。月衔半规,昏黄中犹认旧径。见南面一第,朱坐门石上,起逆曰:“相待已久,寒舍即劳垂顾。”遂携手入,殷殷展谢。出金爵一、晋珠百枚,曰:“他无长物,聊代禽仪。”既而曰:“家有浊醪,但幽室之物,不足款嘉宾,奈何!”生撝谢而退。朱送至中余,始别。


  生归,僧仆集问,隐之曰:“言鬼者妄也,适友人饮耳。”后五日,朱果来,整履摇箑,意甚欣。方至户,望尘即拜。笑曰:“君嘉礼既成,庆在旦夕,便烦枉步。”生曰:“以无回音,尚未致聘,何遽成礼?”朱曰:“仆已代致之。”生深感荷,从与俱去。

    直达卧所,则女甥华妆迎笑。生问:“何时于归?”女曰:“三日矣。”朱乃出所赠珠,为甥助妆。女三辞乃受,谓生曰:“儿以舅意白公孙老夫人,夫人作大欢喜。但言老耄无他骨肉,不欲九娘远嫁,期今夜舅往赘诸其家。伊家无男子,便可同郎往也。”朱乃导去。村将尽,一第门开,二人登其堂。俄白:“老夫人至。”有二青衣扶妪升阶。生欲展拜,夫人云:“老朽龙钟,不能为礼,当即脱边幅。”指画青衣,进酒高会。朱乃唤家人,另出肴俎,列置生前;亦别设一壶,为客行觞。筵中进馔,无异人世。然主人自举,殊不劝进。
  既而席罢,朱归。青衣导生去,入室,则九娘华烛凝待。邂逅含情,极尽欢昵。初 ,九娘母子,原解赴都。至郡,母不堪困苦死,九娘亦自刭。枕上追述往事,哽咽不成眠。乃口占两绝云:“昔日罗裳化作尘,空将业果恨前身。十年露冷枫林月,此夜初逢画阁春。”“白杨风雨绕孤坟,谁想阳台更作云?忽启镂金箱里看,血腥犹染旧罗裙。”天将明,即促曰:“君宜且去,勿惊厮仆。”自此昼来宵往,劈惑殊甚。


  一夕问九娘:“此村何名?”曰:“莱霞里。里中多两处新鬼,因以为名。”生闻之欷歔。女悲曰:“千里柔魂,蓬游无底,母子零孤,言之怆恻。幸念一夕恩义,收儿骨归葬墓侧,使百年得所依栖,死且不朽。”生诺之。

    女曰:“人鬼路殊,君不宜久滞。”乃以罗袜赠生,挥泪促别。生凄然出,忉怛不忍归。因过叩朱氏之门。朱白足出逆;甥亦起,云鬓笼松,惊来省问。生惆怅移时,始述九娘语。女曰:“妗氏不言,儿亦夙夜图之。此非人世,不可久居”。于是相对汝澜,生亦含涕而别。叩寓归寝,展转申旦。欲觅九娘之墓,则忘问志表。及夜复往,则千坟累累,竟迷村路,叹恨而返。展视罗袜,着风寸断,腐如灰烬,遂治装东旋。

 
  半载不能自释,复如稷门,冀有所遇。及抵南郊,日势已晚,息树下,趋诣丛葬所。但见坟兆万接,迷目榛荒,鬼火狐鸣,骇人心目。惊悼归舍。失意遨游,返辔遂东。行里许,遥见一女立丘墓上,神情意致,怪似九娘。挥鞭就视,果九娘。下与语,女径走,若不相识。再逼近之,色作怒,举袖自障。顿呼“九娘”,则烟然灭矣。
  异史氏曰:“香草沉罗,血满胸臆;东山佩玦,泪渍泥沙。古有孝子忠臣,至死不谅于君父者。公孙九娘岂以负骸骨之托,而怨怼不释于中耶?脾膈间物,不能掬以相示,冤乎哉!” 
                      ——蒲松龄《公孙九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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