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马的人,每隔五天来雨城赶集。集市在雨城山下的水胡同里,站在山顶将军台上俯瞰,一簇簇的人头,近似《清明上河图》。到山下集市有许多路径,而我从未走过正路,素喜走那条大矿坑边际上的危路。这与其是路,倒不如说是碗沿,抑或两球体的中切线——我是另一个球。我小心翼翼地滚啊,滚啊,经常在睡眠中,从上床掉到无底深渊的梦魇中去。
掉啊掉啊,无上下地掉也成了漂浮。
掉啊掉啊,现在我徜徉于山腰通衢大道上了。杀马人出没于此。
神秘的人,穿着黑衣,从不与人言语,你也看不清其状貌,因为“他们”戴了那种养蜂人式的面罩斗笠。因此,性别需要仔细辨别,方看得出,可惜我总是拙于此道。
有一次,我竟然叫一位老太婆为大哥,差点被她站在门口的儿子揍了一顿,幸亏他尊师重教。
现在我像个懒汉一样,蹲在杀马人身旁,看他处理那张干净无比的马皮。是的,每次我出来,见到的只有一张干干净净的马皮,血肉和骨头毛似乎原封不动地存在于另外的地方,赤裸裸地奔跑呢;而马皮则成了一件被弃绝的丝绸旧衣。
这也意味着“杀马人”的名实不符。姑且这么叫着吧。
他在卷叠那张马皮,似乎只为我一个人表演。那么之前或之后,他会做什么,也不得而知了。他在卷马皮。
我看他蹲着,卷马皮。很大很大的马皮,簌簌地向着他两手之间移动,运动,促动,走动,爬动,滚动……
光,走到这里,产生了变异,你骤然感觉到有一道蛇影潜伏并跳跃于那开阖的双手与躬身之间。一匹马放牧于此。一匹马在此卧槽。一群马从此逍遥。
卷好马皮后,他将其树立起来,然后向地面撞击。撞击的同时,他还要挥舞着从腰部解下来的绳索,抽打几下。
——我看得津津有味。
我看到了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出来,然后在抽打声中,尖叫着化成了一道尘光。
现在我明白了,这叫仪式的表演。
在雨城,我的孤独也分解成了孤和独。没法弥合,毕竟二者之间隔着一个深不可测的矿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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