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好大,专属于父亲的,尽管他人瘦小怯弱。他能吃那么多么?无所谓,重要的是碗大,可以装的少一点么。重要的在于碗大相当于嘴大,嘴大相当于能吃四方,能吃才能干,能干才不被欺负。那碗只是一个道具而已,跟孙悟空的金箍棒或李元霸的大锤子,并无区别。蚂蚁、麻雀、蚍蜉,个个短小精悍,力气很大。
那碗经常被人偷出去戴在头上,当斗笠。家里四壁徒然,没有雨伞,麻袋和塑料布之类的,被粮食占据了。粮食从不考虑你雨天的生活,它们沉迷于太阳的醉意。
没人敢把那大碗打碎了。谁也不敢,宁可被打碎脑袋,也不要打碎碗。有人摘了一朵打碗花,而后不动声色却又忐忑不安地吃饭,小心翼翼地吃饭,尽量不动碗,而用筷子挑,或勺子舀。碗的确没打,可见打碗花跟打碎碗,没什么关系。
那碗不翼而飞了。
父亲一下子老了。
他没审问,也没过问,只是有些六神无主地端着陌生的碗,吃了没几口,就不吃了。他陷入了永恒的沉默之境。
所有的人都去寻找那只大碗去了。
老祖父没出去,他等着消息呢。
有算命先生算了算,那碗可能变成了一个大面缸。可家里只有那几只熟得不能再熟悉的面缸,多余的一个也没有。有人梦见了井,有人梦见了池塘,有人梦见了圆形光盘,有人梦见了穹窿状的蒙古包。没有人梦见碗,碗是否梦见了父亲,他从未言语。
他成了哑巴。没有影子的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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