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开着一辆白色的救护车。

叔叔昨晚就开着这辆车来了。

叔叔大清早就发动开了这辆车。

车头那，冒出了一股白汽。叔叔刚用开水喂了它，刷牙、洗脸、喘气、呼吸、心跳……一连串的动作后，它才找到自己撒气和泄气的出口。现在它脾气平和下来了。

叔叔打开了后门。

不久，一群披麻戴孝的人哭着过来了，鞭炮大作。几个人抬着一块门板，来到了车前。

两个人上去，和下面的两个人一起，将门板上的物件置放进了车厢内。

腾空的门板扛在一个人的肩膀上。“别丢了！”叔叔的哥哥说。他又朝着装哭的人挥了挥手，“好了，别哭了！”他进了驾驶室。

他颤巍巍地进了驾驶室，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坐弟弟的车。

叔叔进了驾驶室，关上门。车子开始启动了。 

车子走出空地，经过糠市街，进了凤凰镇大街，到老饭店那里拐弯，向北，进了北大道，一路开往城里。叔叔的哥哥手里本来拎着一个袋子，车子经过处，特别是拐弯之类的，他就往车窗外撒纸，甚至折叠好的元宝。他就撒了一半，另外一半留着回来撒。

路面不好，车子总咣当。叔叔的哥哥不断回头，悄声嘀咕：“你仔细点，咱爹抗不住颠簸。”

叔叔没出声，速度的确减慢了许多。

天还是黑的。车灯能撕开一道口子。

——咱爹没坐过汽车！

——我好像听见咱爹咳嗽。

——咱爹在叫我们。

——咱爹会不会不想死。

——你听，他坐起来了。他在捶门！

——赶紧停车！快点快点！！

车子在岭上停了下来。

哥俩下车，走到后车厢门那，发现门开着。

借着微光，他们发现躺在那儿的白布与尸体不见了。

那个埋在我爷爷坟子里的骨灰盒，其实里面只有一捧沙子，那是叔叔和父亲回头去找尸体却没找到而后想出来的招数。他们清楚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