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中毕业后的暑期,某一天闲着没事,有人找我,说老师叫你回学校。我就去了,班主任老孙,外加盖子和张华两个。老孙说,技校准备招一批分数高的,又没考上重点高中和中专的,按照分数线,你们三个正好合适。现在咱们一起去体检。盖子和张华都骑自行车,我则坐在孙老师的后车座上。四个人去了高中体检处。
体检就测视力,再没别的了。我自然不合格,他们要1.2以上的,我的好像0.8左右。这样一来,盖子和张华都验上了,从此步入了金矿和港务局技校的大门,而我则直接留在垃圾高中了。
当然,没人告诉我这事应该潜规则一下,或者为之惋惜一下,没人这么说,所以我也不后悔,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套屁话依然会满足一下落单的心。
整个初三同班也没多大交往的盖子竟然跟我好上了,难道仅因为他一下子去了金矿技校觉得有必要安慰一下我这个注定去垃圾高中的老同学么?要么入学前这段时光,没人跟他玩,所以他就经常找我。我住里屋,非常阴暗,整天趴在木格子窗口,对着一块玻璃透露出来的光,看书,吃土豆;吃土豆,看书。
夏天我们就早晚吃一顿热饭,中午吃凉的。盖子带了一本《全国优秀获奖中篇小说选》给我。里面有何士光的一篇《草青青》。写得挺好的,笔法老道,语调冷寂,陌生意味十足。当然,这与草这个意象也有很大关系。现在看,感伤的浪漫型,也是其主要套式或包装策略。
婉约,的确与梁晓声们的豪放,构成了南北差异。从此看,“当代文学”之“新时期”,未尝不与古典文学之间,存在着某种延续。分析这种话语型,也蛮有意思的——为什么要这种人物组合?为何要这种语调?为何要播撒出一种忧郁的感伤主义的风格?总之,这一切都可以解释清楚,并不神秘。
记得小说开篇的题诗,用的是“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有一天,我忽然觉得准备写一个“雨城序列”故事,忽然发现笔法语调,整个落入了何士光的窠臼,索性不写了。
不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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