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大黄跟我交好,结果大黄复读,其弟弟小黄跟我成了同届毕业生。他去了高中,我则发配至了偏远兔子窝。
同届么,极易产生认同感,反观大黄,则有些屈居末流了。没办法,有志不在年高,同届高于下届。但人的命运往往与此背反,复读一年后的大黄,上了名牌,四年后,直接进入某开发区,再几年,成了镇书记。当我苦逼穷熬、皓首穷经时,小黄忽然不见了,原来大黄一道指令,直接跨区域,将小黄调到了开发区。
不够意思极了。
小黄后来寄给我一张明信片,上面留着一个电话;没打,明信片也丢了,——羡慕嫉妒恨。不够意思极了。
天下乌鸦一般黄。
当年小黄在垃圾高中与我在兔子窝遥相呼应、惺惺相惜时,端的常来往。当然,我家在垃圾高中所在的镇上,小黄呢,每隔几个周末,会来蹭顿饺子吃。我说你们学校图书室肯定有名著之类的玩意,多给我弄点读读。小黄答应了,心满意足地走了。
不久,他把福尔摩斯带来了。
于我而言,这是重读,再读。
接着,司各特来了。当然,还有巴尔扎克。
它们满足不了我了。是的,好像另一个世纪的读物;当然,这个世界重读则需要该换一下视角。无论柯南道尔、司各特还是巴尔扎克,这些人的写作,已近似作坊生产了。近一百五年来,历史、社会、侦探,这三种类型终究还是昌盛不衰的。在此不赘。
有一天,小黄叫我去他宿舍玩,忽然看到一本《西西弗的传说》。老版本,小册子,红白封皮,三联的,杜小真译。我一下子被开头吓死了——
真正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杀。
你妈有好东西也不给我看?!我责怪小黄不够意思。小黄尴尬笑道,隔壁小刘的,刚借过来,人家催着还呢。小刘从北师大毕业分配至此。北京来的,自然书就好,不同于其它地方的土包子,没眼界。我说借我读两天。小黄勉强地答应了,再三嘱咐:别弄丢了,赶紧还。
回到兔子窝,我就连夜抄书。
是的,抄书。
书抄完了,还想再抄一遍,小黄捎信说赶紧还书,小刘要生气了。只好还掉了事。
兔子窝也是小刘家所在地。偶尔能看见他,我们擦肩而过,最多看一眼对方,却从未打过招呼、接过腔。傲慢与偏见,如此逼真,又如此荒诞,你永远说不清这其中到底埋设着什么样的潜台词。
小黄和小刘大概永远不知道,不知道我抄写过加缪。
当然,后来加缪就多了,所有的我都读过。西西弗,甚至我收藏了好几个版本的。
如此而已。
我挺感谢这俩若即若离的哥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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