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具都有自己的位置。有些农具今天已经失传并消逝了。比如苫。
苫这个字,本来很象形。其原材料来自于麦秸。麦秸还不是那种被打麦机绞碎的或压榨一遍的,而是收割并人工脱粒的。这样的麦草其实就是去粒的麦秸。
我爷爷会这个手艺。
我爷爷还会一个手艺即编牛马驴骡子的脖子套,这手艺进入集体化时代也失传了,缘故在于集体的牲口大都是牛和草驴。这两种动物一年也就是耕地,不怎么拉车。牛和驴配合在一起,并驾齐驱,拉犁,那情景也挺荒谬的。
解放后,我爷爷也就失业了,一年也就给生产队编一点苫,到后来就给自己家编,以至于好几年也编不上一个。他的手更多地参与到了剥花生、玉米之类的妇女孩子干的家务活抑或轻省活上了。
我爷爷编苫的时候,铺排得很大,整个院子都是他的地盘,跟老娘们在大炕上蒸喜事馒头一样。唉,想一想,手艺人好不容易摊上这么一件遗忘许久的活,怎么能不夸诞一下呢。此时,打鸡骂狗的我父亲也小心翼翼地经过他爹的身边,生怕让老头子不高兴。我们则在一遍赶鸡,否则我爷爷会等你一眼。
一个晴天。
我妈也小心翼翼地将盛满饭菜的碗和筷子,非常虔诚地端给我爷爷,“爹,吃饭吧。”一直坐在蒲团上的我爷爷,用手撑着站起来,有时还要故意打两个晃,表示头晕。此时我们赶紧上前扶住老头,生怕摔倒。
他的手干干净净的,跟麦秸芯儿一样,也不用洗,接过饭碗,坐在早已放好的马扎那,开始吃起来。
白花花的一片。院子从太空望一眼的话,不啻一个小太阳。
编一个苫大概要两三天。其实一天就够了,但鉴于我爷爷手艺人身份,派头大,做事细致,所以时间能拖得长一点。毕竟好几年编一个苫,而旧有的还能用,能让他在虚构世界里让手和脑过把瘾,也算是连接时空、贯通生死的一种自娱方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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