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小毛这个名字,就惹人怜惜,感觉总是长不大的小弟弟,所以鲍贝在《瘦楼》中要在杜拉斯曾经的湄公河边上,给他安排上一个美丽女子,用以安抚他那颗尚未完成成年礼的柔弱之心。从这个小说中,你能感觉到鲍贝小说的基本轮廓,抑或大致装置,即父残疾,母凶暴,二人常打架,以至于小毛浑如一只小猫,逐渐萎缩了男性本然粗犷和刚强的一面,近似往阴柔向度发展。
但别忘了,鲍贝小说中的这类柔弱男儿,也不是一味地萎缩到猥琐不堪的地步,而是会产生适当的甚至出乎意料的非理性反弹。比如小毛竟然独身去越南,完成父亲遗嘱中的寻找瘦楼的壮举。结尾他的哭,就是一种力量,一种能征服自己和一小部分世界的力量之证明,其实也是一次情商上的成年礼仪式。这时的非理性又合乎了情感逻辑。因此,理性与情感这一二元背反,在鲍贝小说中,并非格格不入、水火不容的,而是能产生发酵效果,甚至变形换位。
鲍贝其实满含悲悯地描述这类弱势男人。弱势男人不光是身体方面的,更在于心理方面因断乳期不成功所导致的白日梦情结。比如《空瓶子》中的陈先生,罹患绝症,依然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其所做作为,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婴儿。鲍贝很悲悯地发现了物质主义背后存在的精神畸变、重复自我抑或是人格退化。而幻景恋也自然成为他们用以证明自己强大力量的标志,孰料尴尬难免。当高中生与老女人这一对组合依靠网络聊天而建立起一份依托“张曼玉”镜像为媒介的不协调关系时,即意味着悲剧随时可能发生。当然这一题材本然在生活中屡见不鲜,有名者如杜拉斯的黄昏绝恋,端的旷代未有。但鲍贝更感兴趣的在于双方的虚弱心理,因此而产生的补偿诉求,也导致了占有与反占有的磁场效应,最终高中生杀死了老女人,算是一种较为偏激的成年礼仪式。
这里我屡屡谈及成年礼仪式,即表明这一仪式的献祭品,与死亡有很大关系。悲剧是将有价值的毁灭给人看,而鲍贝小说也绝不是喜剧,它们仅仅是一种日常生活中发生在凡人之间的可能性心理剧情。从此意义上看,鲍贝其实是一个专注弱势者心理剧变的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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